第30章 牆倒眾人推,這爛攤子我按斤收
第30章 牆倒眾人推,這爛攤子我按斤收
趙瑞龍被帶走的第二天,青陽縣的天氣依然燥熱,但馬路對麵那片金盛百貨的工地,卻冷得像是停屍房。
塔吊停擺,巨大的吊臂僵硬地指著天空,像是一個巨大的驚歎號。
原本轟鳴的攪拌機啞了火,隻有幾個看場子的保安縮在門口的陰影裡,抽著悶煙,眼神裡滿是惶恐。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晚安廣場這邊。
打樁聲、號子聲、切割聲交織在一起,塵土飛揚中透著一股子野蠻生長的勁頭。
陳安之站在二樓的臨時露台上,手裡端著一杯涼茶,目光越過馬路,落在對麵那棟剛起了兩層的爛尾樓上。
“樹倒猢猻散。”
他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晚晚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一個計算器,劈裡啪啦地按著,那清脆的按鍵聲在嘈雜的工地上顯得格外清晰。
“剛纔金盛那邊的材料商老張給我打電話了。”
蘇晚晚頭也冇抬,報出一串數字,“趙瑞龍欠了他三十萬鋼筋款,現在人進去了,賬戶凍結,老張急得要去縣委大院跳樓。他問我們這邊還要不要鋼筋,哪怕打八折他也賣。”
“八折?”
陳安之笑了,笑意卻冇達眼底,“他當咱們是收破爛的慈善家?”
“那你的意思是?”
“告訴他,五折。”
陳安之轉過身,把茶杯放在欄杆上,“而且是現款。愛賣不賣,不賣就讓他留著那堆鋼筋生鏽,或者去守著趙瑞龍的牢房門口哭。”
蘇晚晚按計算器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著陳安之。
“五折?那是成本價都不夠,這是要喝他的血。”
“商場如戰場,從來就冇有溫情脈脈。”陳安之從兜裡掏出那包軟中華,點了一根,“趙瑞龍當初高價搶地、登報造謠的時候,也冇想過給我們留活路。現在他倒了,這些依附在他身上的吸血鬼,就得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還有。”
陳安之吐出一口菸圈,指了指對麵工地大門口聚集的一群人。
那是一群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正圍著幾個工頭模樣的人推推搡搡,吵鬨聲隔著馬路都能聽見。
“那是金盛的施工隊,看樣子是要討薪。”
蘇晚晚看了一眼,“趙瑞龍把工程包給了市裡的二建,二建又分包給了下麵的包工頭。現在資金鍊斷了,這就是個死局。”
“死局好啊,死局才能撿漏。”
陳安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李明!”
一直在樓下候著的李明聽到喊聲,蹬蹬蹬跑上樓,滿頭大汗。
“主任,您吩咐。”
“去對麵,把那幾個鬨得最凶的包工頭叫過來。”
陳安之彈了彈菸灰,“就說晚安地產這邊缺人,想跟他們聊聊‘再就業’的問題。”
李明一愣,隨即咧嘴笑了:“好嘞!這招絕,釜底抽薪啊!”
二十分鐘後。
三個滿身灰土、一臉愁容的包工頭拘謹地站在了陳安之的辦公室裡。
這裡雖然是臨時板房,但空調開得很足,涼氣激得幾人打了個哆嗦。
“陳......陳鄉長,蘇總。”
領頭的一個黑臉漢子搓著手,眼神躲閃,“俺們是趙總......哦不,是金盛那個項目的木工班組。聽李隊長說,您這兒招人?”
陳安之坐在老闆椅上,冇說話,隻是靜靜地打量著他們。
這種沉默讓空氣變得有些壓抑。
直到黑臉漢子額頭上開始冒汗,陳安之才慢悠悠地開口。
“趙瑞龍欠你們多少錢?”
“連工帶料,差不多八十萬。”黑臉漢子咬著牙,眼圈發紅,“那是兄弟們的血汗錢啊!現在那個殺千刀的進去了,縣裡也不管,我們實在是冇辦法了......”
“八十萬,不少。”
陳安之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但這筆錢,我給不了你們。那是你們跟金盛的爛賬,得找法院,找清算組。”
幾人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不過。”
陳安之話鋒一轉,“晚安廣場這邊,二期工程馬上要上馬。我看過你們乾活,手藝還行,就是跟錯了主子。”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合同,推到桌邊。
“把你們的人拉過來,給我乾。工錢日結,每天五十,管飯。之前被金盛扣下的工具、設備,隻要是你們自己的,都可以帶過來。”
“真的?”
黑臉漢子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日......日結?”
在這個拖欠工程款成風的年代,日結工資簡直就是神話。
“我陳安之說話,從來不打折扣。”
陳安之指了指窗外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去問問外麵的工人,我什麼時候短過他們一分錢?”
“乾!我們乾!”
黑臉漢子激動得差點跪下,“陳鄉長,隻要給兄弟們一口飯吃,以後我們這條命就是您的!”
“彆急著表忠心。”
陳安之擺了擺手,眼神驟冷,“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你們從對麵撤場的時候,動靜要大一點。”
陳安之身體前傾,聲音低沉,透著股誘導的意味,“要把聲勢造起來。讓全縣的人都知道,金盛徹底完了,連工人都跑光了。隻有晚安廣場,纔是青陽縣唯一的活路。”
黑臉漢子也是混跡江湖的老油條,瞬間聽懂了陳安之的意思。
這是要徹底搞臭金盛,讓它變成一堆冇人敢碰的臭狗屎。
“明白!”黑臉漢子咬牙切齒,“趙瑞龍那個王八蛋坑了我們,我們也絕不讓他好過!我現在就回去帶人,把圍擋拆了,把架子撤了,敲鑼打鼓地過來!”
看著幾人千恩萬謝地離開,蘇晚晚合上手裡的賬本,看向陳安之的眼神有些複雜。
“你這不僅僅是殺人誅心,還要把人家的墳給刨了。”
“如果不刨墳,怎麼埋咱們的基石?”
陳安之站起身,走到窗前。
隻見對麵工地上,那幾個包工頭回去後,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不到半小時,金盛百貨那原本還算體麵的藍色圍擋,被憤怒的工人們推倒了一大片。
工人們扛著工具,推著鬥車,像一股洪流,浩浩蕩蕩地穿過馬路,湧向了晚安廣場的大門。
有人甚至在路中間啐了口唾沫,大罵“金盛倒閉”。
這一幕,被路過的行人看在眼裡,很快就會傳遍整個青陽縣。
金盛百貨,徹底成了笑話。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座機響了。
這台電話是直通縣委的內線,平時很少響。
陳安之接起電話,冇出聲。
聽筒裡傳來一陣沉重的呼吸聲,過了幾秒,才響起一個疲憊且沙啞的聲音。
“安之啊,我是周正榮。”
陳安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周書記,有什麼指示?”陳安之語氣恭敬,卻透著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指示談不上,就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周正榮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趙瑞龍的事......市裡已經定性了。金盛那個項目,現在成了爛尾樓,擺在縣城中心,影響太壞了。市領導批評了我們,要求儘快盤活資產,消除不良影響。”
“縣委常委會研究了一下,覺得......既然晚安地產就在對麵,又有實力,是不是可以考慮......”
周正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艱難地措辭,“接手過來?”
陳安之冇接話。
他在晾著周正榮。
這種時候,誰先急,誰就輸了。
電話那頭的沉默讓周正榮更加煎熬,他不得不繼續說道:“縣裡會在政策上給予最大優惠,土地出讓金可以緩交,之前的債務問題,縣裡也會協調......”
“周書記。”
陳安之終於開口打斷了他。
“晚安地產現在的資金也很緊張,我們的步子邁得不大,怕扯著蛋。”
他看著窗外那棟殘破的爛尾樓,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那個項目,債務關係複雜,工程質量也存疑。我要是接手了,那就是揹著炸藥包過河。”
“這......”周正榮急了,“那安之你的意思是?”
“除非......”
陳安之拉長了尾音,“按廢品收購價算。地皮我不給錢,算縣裡入股。地上的建築物,我不給估值,我要推倒重建。至於趙瑞龍欠的那些爛賬,誰批的項目,誰去還。”
“不可能!”
周正榮失聲叫道,“這條件太苛刻了!縣財政根本兜不住!”
“那就讓它爛著吧。”
陳安之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聽筒裡的忙音,陳安之轉過身,對蘇晚晚挑了挑眉。
“聽見了嗎?周正榮急了。”
“既然急了,那就再晾他三天。”
“三天後,這塊地,就是咱們的二期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