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瘋子的圖紙,用黃金鋪路

第28章 瘋子的圖紙,用黃金鋪路

深夜的平安鄉,寒意順著窗縫往骨頭裡鑽。

臨時指揮部的彩鋼房內,燈光慘白而刺眼。

蘇晚晚死死盯著桌上那張被陳安之用紅筆改得麵目全非的圖紙,胸口劇烈起伏,那雙平日裡精於算計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

“陳安之,你腦子是不是被賴皮狗那一棍子打壞了?”

她指著圖紙上一樓那片巨大的空白區域,手指都在哆嗦:“這是商場的一樓!是金角銀邊!是賣黃金珠寶、化妝品的黃金鋪位!你把它改成......廣場?還是免費的?”

在2002年的商業邏輯裡,百貨大樓的一樓就是印鈔機。

陳安之這一筆下去,等於每年扔掉了至少一百萬的租金。

“不是廣場,是城市客廳。”

陳安之坐在簡易摺疊椅上,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搪瓷缸子,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早吃什麼。

“晚晚,你覺得青陽縣的老百姓缺買東西的地方嗎?”

“缺。”蘇晚晚咬著牙,“供銷社的東西土,農貿市場臟。”

“錯。”陳安之搖了搖頭,放下茶缸,站起身走到窗前,指向馬路對麵那片漆黑的荒地,“他們缺的不是買東西的地方,是‘逛’的地方。”

“趙瑞龍的金盛百貨,走的是傳統路線。櫃檯密集,過道狹窄,進去就是為了掏錢。那種地方,夏天冇空調,冬天不擋風,除了買剛需,誰願意在那兒多待?”

陳安之轉過身,眼中的光芒比窗外的星空更亮。

“我要做的,是一個讓全縣人民哪怕不花錢也想來坐一坐的地方。一樓全開放,搞噴泉,搞長椅,搞兒童遊樂區。夏天有冷氣,冬天有暖風,廁所要修得比五星級酒店還乾淨。”

“隻要人進來了,流量就有了。他們在一樓坐舒服了,渴了會不會去二樓買水?餓了會不會去三樓吃飯?看著四樓的電影海報,會不會想上去看一場?”

“這就是‘流量經濟’。”陳安之的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趙瑞龍想賺快錢,我就讓他賺不到錢。當所有人都習慣了來晚安廣場‘蹭’空調的時候,對麵的金盛百貨,就隻能是個冷冰冰的倉庫。”

蘇晚晚愣住了。

這種聞所未聞的商業理論,像是一把錘子,敲碎了她固有的認知。

雖然聽起來瘋狂,但仔細一想,卻又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可是......”蘇晚晚還是有些心疼,“這一樓的損失......”

“羊毛出在狗身上。”陳安之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等趙瑞龍撐不住的時候,我們不僅能把這點損失補回來,還能連他的地皮一起吞了。”

......

三天後。

馬路對麵,金盛百貨的奠基儀式搞得鑼鼓喧天。

十幾門禮炮齊鳴,震得晚安廣場工地的玻璃都在顫。

紅地毯從路邊一直鋪到了主席台,青陽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全到了。

周正榮站在C位,滿麵紅光,手裡拿著鐵鍬,正和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人談笑風生。

那個年輕人就是趙瑞龍。

他大概二十七八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舉手投足間透著股省城來的優越感。

陳安之冇去湊熱鬨。

他站在自家工地的二樓平台上,隔著一條馬路,冷眼旁觀這場盛大的“葬禮”。

“那就是趙瑞龍?”蘇晚晚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望遠鏡,“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就是那雙眼睛,看誰都像是在看要飯的。”

“人家是市委趙副書記的親侄子,金盛集團的太子爺,當然有傲氣的資本。”陳安之點了一根菸,任由煙霧被風吹散。

就在這時,對麵的儀式似乎結束了。

趙瑞龍在周正榮等人的簇擁下,並冇有上車離開,而是徑直穿過馬路,朝著晚安廣場的工地走來。

一群人浩浩蕩蕩,皮鞋踩在泥濘的工地上,顯得格格不入。

“看來,惡客上門了。”陳安之彈了彈菸灰,整理了一下披在肩上的黑西裝,“走,去會會這位財神爺。”

樓下,趙瑞龍正拿著一塊手帕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周圍雜亂的建材。

看到陳安之下來,他並冇有伸手,而是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一磚頭拍出個副鄉長’的陳安之?”趙瑞龍的聲音很輕,帶著股漫不經心的調侃,“聞名不如見麵,陳鄉長這身行頭,倒是挺有......鄉土氣息。”

周圍的隨從發出一陣低笑。

陳安之也不惱,用冇受傷的右手插在褲兜裡,淡淡地回了一句:“趙總這身白西裝也不錯,就是不知道一會兒沾了泥,還好不好洗。”

趙瑞龍眼神一凝,隨即哈哈大笑。

“陳鄉長真幽默。”他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聽說你要把一樓改成廣場?還要搞什麼免費開放?”

“陳安之,你是真不懂商業,還是錢多得燒手?在縣城搞這一套,你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死得快不快,不是看誰嗓門大。”陳安之看著趙瑞龍,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趙總既然這麼關心我的項目,不如咱們打個賭?”

“賭什麼?”

“賭一年後。”陳安之指了指對麵那片正在打樁的工地,“賭你的金盛百貨,會變成我的二期倉庫。”

趙瑞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冇想到,這個在他眼裡不過是靠著女人上位的鄉巴佬,竟然敢當麵挑釁他。

“好大的口氣。”趙瑞龍冷笑一聲,眼神變得陰鷙,“陳安之,彆以為有柳家那個丫頭撐腰,你就能在青陽橫著走。柳書記是封疆大吏,但他管不了市場經濟。在資本麵前,你那點小聰明,連個屁都不是。”

“是嗎?”陳安之往前逼了一步,身上的氣勢陡然爆發,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勁,直接壓過了趙瑞龍那股子虛浮的貴氣。

“趙總,資本確實厲害。但你忘了,這裡是平安鄉。這塊地下的每一根樁,都姓陳。”

“你信不信,隻要我一句話,你對麵那個工地,連一車沙子都運不進去?”

趙瑞龍臉色一變。

他想起了關於陳安之那些“路霸”的傳聞,也想起了劉大成被整得服服帖帖的前車之鑒。

“你敢威脅我?”趙瑞龍咬著牙,“我是合法投資商!你要是敢亂來,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合法?當然合法。”陳安之突然笑了,笑得人畜無害,“我可是平安鄉綜合執法大隊的大隊長,最講究的就是合法。比如......查查超載?查查環保?查查消防?”

“趙總,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你要是想在青陽好好玩,就彆總想著壓我一頭。否則,我怕你這身白西裝,最後得橫著抬出平安鄉。”

趙瑞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安之的手指都在哆嗦。

“好!好你個陳安之!咱們走著瞧!”

趙瑞龍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周正榮尷尬地站在原地,看了看陳安之,又看了看憤然離去的趙瑞龍,最後隻能苦笑一聲,匆匆跟了上去。

看著那群人狼狽的背影,蘇晚晚長出了一口氣。

“你真打算斷他的沙子?”

“斷沙子那是下三濫的手段,嚇唬嚇唬這種溫室裡的花朵還行。”陳安之扔掉菸頭,轉身看向自己那棟正在拔地而起的大樓。

“真正的商戰,從來不是斷人財路,而是讓他的財路,變成死路。”

“晚晚,通知設計院,二樓到四樓的扶梯,全部改成觀光電梯。我要讓每一個進來的顧客,都能像看風景一樣,俯視對麵那棟像棺材一樣的百貨大樓。”

蘇晚晚看著他那張狂妄卻又充滿自信的臉,心中那點對金錢的吝嗇徹底煙消雲散。

“瘋子。”她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高高揚起,“不過,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