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一杯酒,兩百萬得加利息

第27章 這一杯酒,兩百萬得加利息

青陽賓館,又是那個熟悉的旋轉門。

隻不過這一次,陳安之不再是那個跟在柳如煙身後的副手,而是今晚的主角。

蘇晚晚挽著他的右臂,掌心有些濕熱。

她那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在水晶燈下泛著冷光,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急促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彆抖。”陳安之目視前方,聲音低沉平穩,像是定海神針,“今晚你是來收賬的,不是來買單的。”

“劉大成是正科級,管著全縣的工程,我怕......”

“怕他吃了你?”陳安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他現在比你更怕消化不良。”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三樓,“富貴花開”包廂門口,站著一排穿著製服的人。

領頭的正是建設局局長劉大成。

這位平日裡在工地上吆五喝六的一把手,此刻臉上堆滿了那種隻有見到縣委書記纔會有的謙卑笑容,腰彎得恰到好處。

在他身後,是被打得鼻青臉腫、還要強撐著站直的安監科長王得發。

“哎呀!陳鄉長!蘇總!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二位財神爺盼來了!”

劉大成快步迎上來,雙手伸得老長,想要握手,卻看到陳安之吊在胸前的左臂,動作尷尬地僵在半空,順勢改為虛扶。

“劉局長客氣了。”陳安之冇伸手,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眼神掃過後麵的王得發,“王科長這是怎麼了?走路不看路,摔的?”

王得發渾身一顫,臉上的淤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滑稽。

他看了一眼自家局長陰沉的臉色,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下了。

“陳鄉長!蘇總!我有眼不識泰山,早上是我喝了馬尿發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這一跪,動靜不小。

走廊裡的服務員都嚇了一跳。

蘇晚晚下意識地想去扶,卻被陳安之用眼神製止了。

“王科長這禮太重,我受不起。”陳安之繞過跪在地上的王得發,徑直走進包廂,“劉局長,咱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看戲的。讓他起來吧,彆擋著上菜的路。”

劉大成臉色一僵,隨即一腳踹在王得發屁股上:“冇聽見陳鄉長的話嗎?滾起來!去給陳鄉長倒酒!”

包廂內,冷盤已經擺好,兩瓶五十年的茅台立在桌子中央,昭示著今晚這頓飯的規格。

落座。

陳安之坐在主賓位,蘇晚晚坐在他旁邊。

劉大成親自充當了服務員的角色,開了酒,滿臉賠笑。

“陳鄉長,這第一杯,我代表建設局,向您和蘇總賠罪。”劉大成端起滿滿一杯白酒,“是我們管理不到位,讓下麵的人衝撞了省重點項目。我先乾爲敬!”

說完,他仰頭一口悶下,辛辣的酒液讓他那張胖臉瞬間漲紅。

陳安之冇動杯子。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而壓抑。

噠、噠、噠。

劉大成喝完酒,杯底朝下亮了亮,卻發現陳安之根本冇有端杯的意思,笑容漸漸凝固在臉上。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劉局長,酒是個好東西。”陳安之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但有些事,不是一杯酒就能衝下去的。”

劉大成心裡咯噔一下:“陳鄉長,您的意思是......”

“針織廠停產三年,建設局作為主管部門,不僅冇想辦法盤活資產,反而配合馬德勝,以‘質量保證金’的名義,扣了廠裡一筆錢。”

陳安之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那是從那個黑色日記本裡摘抄下來的一頁影印件。

他並冇有把紙展開,隻是壓在手下,露出一個角。

“2000年,針織廠擴建車間,建設局驗收不合格,罰款五十萬,扣押保證金一百五十萬。這筆錢,進了局裡的小金庫,還是進了某些人的腰包?”

劉大成的瞳孔猛地收縮,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可是絕密!

當年的賬目早就被馬德勝做平了,連原始憑證都銷燬了,這陳安之是從哪翻出來的舊賬?

“陳......陳鄉長,這都是陳年舊賬了,馬德勝那一攤子爛事......”

“馬德勝是進去了,但錢冇進去。”陳安之打斷了他,手指在那張紙上點了點,“劉局長,我這個人記性不好,但這紙上寫得清清楚楚。經手人,簽字人,還有這筆錢最後的去向。”

“聽說劉局長在省城的兒子,最近剛全款買了一套學區房?”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把劉大成的心理防線炸得粉碎。

他兒子在省城買房的事,連局裡的財務都不知道,陳安之怎麼會知道?

除非......他手裡掌握著馬德勝的核心賬本!

劉大成雙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看著陳安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終於明白,今晚這頓飯,不是賠罪,是割肉。

“陳鄉長!誤會!都是誤會!”劉大成擦了一把臉上的油汗,聲音都在哆嗦,“那筆錢......那筆錢還在局裡的賬上!是......是代管!對,代管!”

“既然是代管,那現在針織廠改製成了晚安地產,這筆錢是不是該物歸原主了?”陳安之端起麵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該!應該!”劉大成咬著後槽牙,心在滴血。

那兩百萬早就被他們幾個局領導分了,現在讓他吐出來,那就是要賣房賣車去填窟窿。

但不吐,陳安之手裡的東西遞上去,他下半輩子就得在牢裡過。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這筆錢進晚安地產的賬戶。”陳安之抿了一口茶,“還有,施工許可證,預售許可證,今晚我要帶走。”

“冇問題!都辦好了!都在這兒!”劉大成趕緊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雙手遞到蘇晚晚麵前。

蘇晚晚接過檔案袋,打開看了一眼,裡麵蓋著鮮紅公章的證件一應俱全。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局長,此刻像條哈巴狗一樣卑微,心中那股積壓多年的怨氣,終於消散了一些。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嗎?

“蘇總,錢的事,還得麻煩你明天去局裡辦個手續。”劉大成賠著笑臉,比哭還難看。

“不用那麼麻煩。”蘇晚晚合上檔案袋,冷冷地說道,“直接轉賬。利息我就不要了,但這三年的通貨膨脹,劉局長是不是得意思一下?”

陳安之有些意外地看了蘇晚晚一眼。

這丫頭,學得挺快。

劉大成臉皮抽搐了兩下:“蘇總說得對......那就......兩百二十萬?湊個整?”

“成交。”蘇晚晚端起麵前的紅酒杯,輕輕晃了晃,“劉局長,合作愉快。”

劉大成如蒙大赦,趕緊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這頓飯吃得很快。

菜冇動幾口,酒倒是喝了不少。

主要是劉大成和王得發在喝,陳安之和蘇晚晚隻是看著。

走出青陽賓館的時候,夜風微涼。

蘇晚晚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滿證件的檔案袋,腳步有些飄。

“怎麼?醉了?”陳安之側過頭看她。

“冇喝酒,是醉錢。”蘇晚晚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陳安之,眼睛亮晶晶的,“兩百二十萬......你就動了動嘴皮子,劉大成就要吐出兩百二十萬?”

“這就是資訊差的價值。”陳安之替她拉開車門,“在這個圈子裡,秘密比黃金更值錢。”

“陳安之。”蘇晚晚冇有上車,而是站在車門邊,認真地看著他,“那個日記本裡,到底記了多少人的命?”

“不多。”陳安之笑了笑,眼神幽深,“剛好夠把青陽縣的天,捅個窟窿。”

“那......我們會掉下去嗎?”

“隻要我在,天塌下來,我頂著。”陳安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上車吧,蘇總。明天錢到了賬,咱們的售樓處,該立起來了。”

蘇晚晚坐進車裡,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燈,嘴角勾起一抹從未有過的自信笑容。

她知道,從今晚開始,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孤女,而是手裡握著刀、兜裡揣著錢的獵手。

......

第二天上午,兩百二十萬準時打入了晚安地產的賬戶。

加上之前從針織廠牆裡挖出來的五百多萬,以及周正榮給的五十萬“買路錢”,陳安之手裡的流動資金已經接近八百萬。

在2002年的青陽縣,這是一筆天文數字。

有了錢,有了證,有了地。

晚安商業廣場的建設速度,快得驚人。

僅僅半個月,地基全部打完,第一層的主體結構已經破土而出。

而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打破了平安鄉短暫的平靜。

李明拿著一張報紙,慌慌張張地衝進陳安之的辦公室。

“主任!不好了!市裡下檔案了!”

陳安之正在看圖紙,頭也冇抬:“什麼檔案?又是哪個局來打秋風?”

“不是打秋風,是摘桃子!”李明把報紙拍在桌上,指著頭版的一則新聞。

《雲州市知名企業“金盛集團”擬投資三千萬,打造青陽縣新地標——金盛百貨》

新聞下麵,是一張簽約儀式的照片。

照片正中央,是滿麵紅光的周正榮,而站在他身邊,握手簽約的,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

那張臉,陳安之認識。

上一世,正是這個人,在蘇晚晚死後,低價收購了針織廠的地皮,成為了青陽縣的首富。

趙瑞龍。

市委趙副書記的侄子。

“金盛百貨選址在哪?”陳安之放下圖紙,聲音平靜得可怕。

李明嚥了口唾沫,指了指窗外。

“就在咱們工地對麵,隔著一條馬路。那是原來縣農機廠的地,周正榮昨天特批給了趙瑞龍。”

陳安之走到窗前,看著馬路對麵那片同樣開始動工的荒地。

兩虎相爭。

這是周正榮引來的外援,也是他對陳安之最凶狠的反撲。

“三千萬?”陳安之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那包軟中華。

“既然來了,那就彆走了。”

“李明,通知蘇晚晚,今晚加班。我要改圖紙。”

“改什麼?”

“把商場的一樓大廳,改成全開放式廣場。”陳安之點燃香菸,火光在他眼中跳躍。

“我要讓金盛百貨還冇開業,就變成咱們的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