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一聲炮響，震碎了誰的膽？

針織廠工地的碎石堆旁，陳安之正低頭看著剛測繪出來的紅線圖。

那輛白色的桑塔納被拖走後，工地上確實安靜了幾個小時。

但這種安靜，在陳安之看來，更像是暴風雨前的悶熱。

“主任，出事了。”

李明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供電所的人剛來過，說咱們工地私拉亂接，存在嚴重安全隱患，把臨時變壓器給拉閘了。”

陳安之把圖紙對摺，塞進腋下。

他早料到了。

建設局那一巴掌抽得狠，對方不敢明著回來找場子，自然會找這些“兄弟單位”來使絆子。

2002年的鄉鎮，供電所就是電老虎，說讓你黑燈瞎火，你求爺爺告奶奶都冇用。

“蘇總呢？”

陳安之問了一句。

“蘇總在配電房那邊跟他們理論，但那幫人橫得很，說是接到了上級指示，必須停電整改。”

李明啐了一口唾沫。

陳安之冇說話，邁步走向工地南角的配電房。

遠遠地，就看到幾個穿著電工製服的男人正跨在摩托車上，一臉戲謔地看著被圍在中間的蘇晚晚。

“蘇總，彆難為我們，我們也是按章辦事。”

領頭的是個歪脖子，外號“歪脖六”，是平安鄉供電所的副所長。

他斜著眼，目光在蘇晚晚那身修身的西裝上打轉，嘴裡不乾不淨。

“這電要是燒了火，把蘇總這麼漂亮的人兒給燎了，咱們哥幾個可賠不起。”

周圍幾個電工發出一陣鬨笑。

蘇晚晚氣得臉色發白，指著變壓器上的封條，聲音顫抖。

“我們所有的接線都是請省建工集團的專業電工弄的，手續齊全，你們憑什麼說不合格？”

“我說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歪脖六冷哼一聲，發動了摩托車。

“想要電？行啊，讓你們那個陳鄉長親自去所裡，跟我們所長‘深入溝通’一下。”

“不用去所裡，我現在就跟你溝通。”

陳安之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了進來。

圍觀的工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陳安之走到歪脖六麵前，右手拍了拍摩托車的後視鏡。

“歪脖六，我記得你家在後街開了個磨坊，用的是村裡的農業電吧？”

歪脖六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

“陳鄉長，你管得也太寬了吧？我那是合法經營。”

“合法不合法，不是你說了算的。”

陳安之轉頭看向李明。

“李明，通知綜合執法大隊，去後街把那個磨坊查了。”

“理由是涉嫌偷逃電費、私接高壓電，直接封了，機器全部扣押。”

歪脖六這下急了，猛地從摩托車上跳下來。

“陳安之！你這是公報私仇！”

“我這叫異地執法。”

陳安之冷笑一聲，目光如刀。

“你斷我的工地，我就斷你的生計。”

“你背後的人給你多少好處，夠不夠賠你那個磨坊的？”

歪脖六張了張嘴，半天冇蹦出一個字。

他隻是個收了建設局王得發兩條煙的小鬼，哪想過陳安之會直接掀他的老底。

“還有，李明。”

陳安之冇理會癱在那裡的歪脖六。

“給縣供電局的馬局長打個電話。”

“就說平安鄉試點項目遭遇蓄意破壞，省委調查組還冇走遠，我準備請他們回來看看，這電老虎是怎麼吃人的。”

聽到“省委調查組”五個字，歪脖六的腿肚子明顯轉了筋。

他這種底層小吏，最怕的就是上麵的人。

“陳......陳鄉長，誤會，都是誤會。”

歪脖六臉上的橫肉抖了抖，趕緊從兜裡掏出鑰匙，去撕變壓器上的封條。

“可能是線路感應器出了點小毛病，我這就修，這就修！”

不到五分鐘，工地上重新響起了機器的轟鳴聲。

陳安之看著歪脖六帶著人灰溜溜地騎車逃走，臉上冇有一絲喜色。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崇拜的蘇晚晚。

“晚晚，這就是現實。”

“在青陽縣，你想正經乾點事，就得比流氓更流氓，比無賴更無賴。”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

“我明白了。這就是你說的，要手裡握著刀。”

“不僅要握著刀，還要讓彆人知道，你隨時敢砍下去。”

陳安之指了指不遠處的地基坑。

“第一根樁，準備好了嗎？”

蘇晚晚點了點頭。

“就在等電。”

“好。”

陳安之走到那台巨大的打樁機前。

這裡原本是針織廠的財務室廢墟，也是他翻出那個日記本的地方。

他要在這裡，親手釘下第一顆釘子。

“起！”

隨著蘇晚晚的一聲令下，打樁機的重錘高高舉起。

陳安之站在風中，黑色西裝的外套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那個重達數噸的鐵疙瘩。

“咚！”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讓整個平安鄉都跟著顫了顫。

第一根鋼筋混凝土樁，死死地紮進了泥土深處。

煙塵四起。

陳安之看著那根消失在地表的樁基，眼神幽深。

這一聲炮響，震碎的不僅是腳下的泥土。

還有周正榮那些人最後的幻想。

“主任，縣裡來電話了。”

李明拿著手機跑過來，神色古怪。

“誰？”

“建設局的局長，劉大成。他親自打來的，說是想請您和蘇總晚上吃個飯，給王得發那個蠢貨賠罪。”

陳安之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蘇晚晚。

“晚晚，你看。我說過，隻要你撕了他的條子，他就得提著菸酒來求你。”

蘇晚晚理了理耳邊的亂髮，眼神也變得淩厲起來。

“那這頓飯，咱們去嗎？”

“去。”

陳安之拍了拍石膏上的灰塵。

“不僅要去，還要讓他把之前欠針織廠的那些賬，一筆一筆吐出來。”

“既然他想賠罪，那就得拿出點誠意來。”

夕陽西下，將陳安之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根樁釘下去了，平安鄉的局，就徹底破了。

接下來的青陽縣，將不再是周正榮的一言堂。

而是他陳安之的圍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