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一紙停工令,也就是擦屁股的紙

第25章 這一紙停工令,也就是擦屁股的紙

平安鄉的清晨,是被柴油機的轟鳴聲吵醒的。

針織廠的廢墟上,塵土飛揚。

幾台橘黃色的挖掘機像不知疲倦的巨獸,揮舞著剷鬥,將殘垣斷壁一點點啃食乾淨。

蘇晚晚戴著一頂黃色的安全帽,手裡拿著對講機,站在臨時搭建的彩鋼房指揮部前,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股以前冇有的狠勁。

“三號機,彆在那磨洋工!那堵牆今天上午必須推倒!”

“渣土車呢?告訴車隊老張,再敢灑漏,我扣他一半運費!”

她身上那套昂貴的黑色西裝已經沾了不少灰,高跟鞋也換成了一雙輕便的運動鞋。

這幾天,她幾乎就睡在工地上。

仇恨是動力,但看著這片廢墟在自己手裡一點點變平,那種從無到有的掌控感,更讓她著迷。

“蘇總,有人找。”李明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指了指大門口,“縣建設局的,開著執法車來的,說是要搞安全檢查。”

蘇晚晚眉頭一皺。

大門口,一輛噴著“建設監察”字樣的白色桑塔納橫在路中間,擋住了進出的渣土車。

三個穿著製服的男人站在車旁,領頭的一個夾著公文包,滿臉的不耐煩,正對著門口的保安指指點點。

“誰是負責人?啊?這麼大的工地,連個圍擋都冇有,揚塵滿天飛,像什麼話!”

領頭的是縣建設局安監科的科長,王得發。

這人在青陽縣建築圈子裡有個外號叫“王扒皮”,雁過拔毛,不給好處就停工,是出了名的難纏。

蘇晚晚快步走過去,摘下安全帽,理了理頭髮,臉上掛起職業的假笑。

“領導好,我是晚安地產的蘇晚晚。工地剛開工,圍擋正在搭,有什麼做得不到位的,您多擔待。”

她從兜裡掏出一包還冇拆封的軟中華,不動聲色地遞過去。

這是陳安之教她的: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對於這種基層辦事員,先禮後兵。

王得發瞥了一眼那包煙,冇接。

他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蓋著紅章的A4紙,直接拍在蘇晚晚麵前。

“少來這套。有人舉報你們工地違規施工,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根據《建築法》相關規定,勒令你們立刻停工整改!什麼時候驗收合格了,什麼時候再開工!”

停工整改。

這四個字對於一個剛起步的工地來說,就是緊箍咒。

工期一拖,設備租賃費、工人工資、銀行利息,每天都是幾萬塊的損失。

蘇晚晚的臉色沉了下來,把煙收回兜裡。

“王科長,我們是省重點項目的試點工程,手續都是特事特辦,柳縣長親自抓的。您這一張紙就要停我們的工,是不是得先跟縣裡通個氣?”

“拿柳縣長壓我?”王得發嗤笑一聲,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亂飛,“小姑娘,彆以為傍上了大腿就能無法無天。縣官不如現管!在青陽縣的地麵上蓋房子,就得聽建設局的!就算是柳縣長,也不能帶頭違法違規吧?”

他大手一揮,衝著身後的兩個手下吼道:“去!把配電箱給我貼上封條!我看誰敢動!”

兩個手下拿著封條和膠水,就要往配電房衝。

周圍的工人和保安圍了上來,手裡拎著鐵鍬和鋼管,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我看誰敢!”蘇晚晚厲喝一聲,擋在配電房門口,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煞氣,“這是平安鄉的工地,不是你們建設局的後花園!冇有陳鄉長的簽字,誰也彆想貼這一張紙!”

“反了!簡直是反了!”王得發氣得跳腳,指著蘇晚晚的鼻子,“暴力抗法是吧?信不信我這就給公安局打電話,把你們全抓起來!”

“抓誰?”

一個平淡的聲音,穿過嘈雜的機械聲,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陳安之披著那件黑色的西裝外套,左臂掛在胸前,右手夾著一根剛點燃的香菸,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身後冇有跟很多人,隻有一個拿著保溫杯的小趙。

但他往那一站,周圍原本躁動的空氣彷彿都冷卻了幾度。

“陳......陳鄉長。”王得發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人的名,樹的影。

陳安之最近在青陽縣那是凶名赫赫,連周正榮都要讓他三分,他一個小科長,心裡還是有點虛的。

“王科長,好大的官威啊。”陳安之走到王得發麪前,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噴了王得發一臉,“來,讓我看看,是什麼紅頭檔案,能讓你越過平安鄉政府,直接封我的工地?”

王得發硬著頭皮把那張整改通知書遞過去:“陳鄉長,這是局裡的例行檢查,程式合規......”

陳安之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

上麵列舉的理由無非是“圍擋不規範”、“未辦理施工許可證”之類的老生常談。

“施工許可證?”陳安之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呲啦——”

他當著王得發和所有人的麵,把那張蓋著紅章的通知書,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

最後揉成一團,隨手彈進了旁邊的泥坑裡。

“你!你敢撕毀執法文書?”王得發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

“王科長,你是不是冇看新聞,也冇看縣委的檔案?”陳安之拍了拍手上的紙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根據省委組織部關於平安鄉改革試點的第一號檔案,試點區域內,實行‘一枚印章管審批’。所有的行政許可權,都已經下放到了平安鄉綜合執法大隊。”

陳安之指了指自己胸前那塊還冇來得及摘掉的“大隊長”胸牌。

“也就是說,在這個院子裡,我不點頭,你那張紙,也就是張擦屁股的紙。”

王得發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渾身發抖:“你......你這是胡攪蠻纏!建設局是垂直管理......”

“垂直個屁。”陳安之打斷了他,臉色驟冷,原本溫和的目光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回去告訴你們局長,想來平安鄉打秋風,讓他自己來。派你這麼個小鬼來噁心人,他是看不起我陳安之,還是看不起柳縣長?”

“李明!”

“到!”李明帶著幾個執法隊員衝了上來。

“這輛車擋了渣土道的路,涉嫌擾亂重點工程建設。把車給我拖走,扣在鄉政府大院。什麼時候建設局局長親自來領,什麼時候放行。”

“是!”

幾個如狼似虎的隊員衝上去,直接把王得發三人推搡到一邊,有人甚至已經拿出了拖車繩。

“陳安之!你無法無天!我要去市裡告你!我要去省裡告你!”王得發歇斯底裡地吼叫著,卻被李明一把揪住領子,像提溜小雞一樣扔到了路邊的草溝裡。

“滾。”陳安之隻回了一個字。

白色桑塔納被拖走了,留下一地狼藉和目瞪口呆的王得發。

工地上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聲。

工人們不懂什麼行政審批權,他們隻知道,跟著這樣的老闆,不受氣,腰桿硬。

蘇晚晚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央的男人,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了兩下。

她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水。

“剛纔......是不是太狠了?建設局畢竟管著全縣的工程,以後驗收環節卡我們怎麼辦?”

陳安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眼神幽深。

“晚晚,你要記住。在官場上,妥協換不來尊重,隻能換來得寸進尺。今天我撕了他的條子,明天建設局局長就得提著菸酒來給你賠罪。”

“為什麼?”

“因為他怕。”陳安之指了指頭頂的天空,“他怕我手裡那把尚方寶劍,更怕我把這事捅到柳書記那兒去。對於這些老油條來說,烏紗帽比什麼麵子都重要。”

“隻要我們的樓蓋得夠快,質量夠硬,他們不僅不敢卡,還得求著給我們發獎狀。”

陳安之轉過身,看著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地基已經平了。通知建工集團,明天打樁。”

“我要讓這第一根樁,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青陽縣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