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脫下白大褂,換上女王的戰袍

第24章 脫下白大褂,換上女王的戰袍

縣城最大的百貨大樓,二樓女裝區。

這裡是青陽縣時尚的最前沿,雖然在陳安之眼裡,那些所謂的“港版”、“韓版”充斥著一股子廉價的過時感,但在2002年的縣城姑娘眼裡,這兒就是聖地。

蘇晚晚站在試衣鏡前,有些侷促。

她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風衣,裡麵是黑色的高領羊毛衫,下身是一條修身的直筒西褲。

腳上那雙剛買的黑色高跟鞋,跟很高,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這身行頭花了五千多。

相當於她當護士兩年的工資。

“會不會......太張揚了?”蘇晚晚轉了個身,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那顆淚痣在精緻的妝容下,不再顯得淒苦,反而透著一股冷豔的攻擊性。

陳安之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青陽日報》,頭都冇抬。

“張揚?晚晚,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

他翻過一頁報紙,聲音平淡。“你是手握五百萬現金的開發商,是省重點項目的法人。你要是穿個地攤貨去跟那些建材商談生意,他們會以為你是去討飯的,不僅會壓你的價,還會想方設法在水泥裡給你摻沙子。”

“衣服是戰袍,也是門檻。”

陳安之放下報紙,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

“把背挺直了。從今天起,彆低頭,彆笑,除非你看到了錢。”

蘇晚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父親慘死在車輪下的那個雨夜,想起自家廠房被推倒時的轟鳴聲。

那個隻會哭鼻子的小護士,確實該死了。

她抬起下巴,眼神逐漸變得冷硬。

“李明,結賬。”蘇晚晚的聲音不再怯懦,帶著一種新生的力量,“開發票,抬頭寫‘晚安地產’。”

......

回到平安鄉,已經是下午兩點。

那間掛著“綜合執法大隊”牌子的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凝重。

陳安之坐在老闆桌後,左臂的繃帶換成了黑色的懸帶,看起來更具威懾力。

桌上放著那個用油紙包著的黑色日記本,旁邊是一杯冒著熱氣的濃茶。

他對麵,坐著一個滿臉堆笑、卻眼神閃爍的中年胖子。

錢大富,青陽縣建材協會的會長,手裡壟斷著全縣八成的水泥和鋼筋供應。

“陳鄉長,不是我不給麵子。”錢大富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水泥緊缺啊。省建工集團是大戶,我們惹不起,但你們這個晚安地產......嗬嗬,畢竟是新公司,這預付款嘛,得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預付。

這就是明擺著的欺負人。

行規通常是預付三成,甚至有些實力的開發商是先拿貨後結賬。

陳安之冇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個油紙包。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響讓錢大富心裡有些發毛。

他早就聽說過這位陳鄉長的手段,但這年頭,手裡有貨纔是大爺。

“錢會長。”陳安之冇看他,轉頭看向站在窗邊的蘇晚晚,“蘇總,生意上的事,你來談。我是當官的,不插手市場經濟。”

錢大富一愣,轉頭看向那個一直冇說話的漂亮女人。

花瓶?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蘇晚晚轉過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錢大富麵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油膩的中年人,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錢會長,現在的市場價,水泥是280一噸。你要320,還要全款?”

“蘇總,行情變了嘛......”錢大富嬉皮笑臉地想要去拉蘇晚晚的手,“再說了,咱們可以私下聊聊,隻要蘇總這兒......”

“啪!”

一份厚厚的檔案被蘇晚晚重重地摔在錢大富麵前,激起的灰塵嗆得錢大富咳嗽了兩聲。

“這是從鄰縣調貨的合同草案。”蘇晚晚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雲州建材廠,離這兒隻多二十公裡。他們的報價是260一噸,貨到付款。如果錢會長覺得你的水泥鑲了金邊,那這扇門在那邊,不送。”

錢大富臉色一變,手裡的核桃也不轉了。

“蘇總,你這是壞規矩!外地的水泥進青陽,那得問問我們協會答不答應!信不信我讓你們的車在半道上全趴窩?”

**裸的威脅。

這就是2002年的地方保護主義,也是所謂的“路霸”。

一直沉默的陳安之突然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開了擴音。

“李明,執法大隊現在在哪?”

“報告隊長!一中隊在鄉道口設卡,二中隊在石場巡邏!全員實彈......哦不,全員帶裝備!”

陳安之對著電話淡淡說道:“通知下去,從今天起,嚴查過往超載車輛。特彆是運建材的大車,超一噸,罰款兩千,扣車半個月。不管是本地的還是外地的,一視同仁。”

掛了電話,陳安之看著臉色瞬間慘白的錢大富。

“錢會長,你的車隊,好像都喜歡超載吧?”

“如果不超載,你那320一噸的水泥,利潤能剩多少?要是再被扣上十天半個月,這水泥受潮結塊了,算誰的?”

這就是權力的降維打擊。

你跟我講江湖規矩,我跟你講執法力度。

錢大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肥肉往下淌。

他冇想到,這個年輕的鄉長這麼狠,直接掐住了他的七寸。

要是真這麼查,他的車隊非得賠個底掉。

“陳鄉長......蘇總......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錢大富擦了把汗,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280!就按市場價!預付......預付三成!怎麼樣?”

蘇晚晚冇看他,而是轉頭看向陳安之。

陳安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冇說話。

蘇晚晚心領神會。

“250。”她報出一個數字,“而且,壓一個月結款。”

“什麼?這也太......”

“不願意?”蘇晚晚轉身就要走,“李明,聯絡雲州那邊。”

“彆彆彆!願意!願意!”錢大富咬著後槽牙,心在滴血。

250一噸,這簡直是在割他的肉,但也總比車隊被扣死強。

“簽合同。”蘇晚晚指了指桌子。

十分鐘後,錢大富像鬥敗的公雞一樣走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陳安之和蘇晚晚。

蘇晚晚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那種強撐出來的女王氣場瞬間消散,手扶著桌沿,微微有些發抖。

“剛纔......我腿都在抖。”她低聲說道。

“冇看出來。”陳安之放下茶杯,眼神讚許,“剛纔那個摔檔案的動作,很帥。有點資本家的味道了。”

蘇晚晚苦笑一聲:“那是被逼的。我要是不狠點,這五百萬冇幾天就被這幫吸血鬼分光了。”

“這就是生意。”陳安之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把那個黑色的日記本遞給她。

“這個東西,你拿去。”

蘇晚晚一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這是......那個本子?”

“對。”陳安之眼神幽深,“我身邊不安全,周正榮的人盯著我,縣紀委的人也盯著我。這東西放我這兒,是雷。”

“放哪?”

“針織廠那台廢棄的鍋爐房底下,有個防空洞的入口,隻有老廠長知道。你把它藏進去。”陳安之在她耳邊低語,“除了你,這世上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它在哪。”

這是把身家性命交到了她手裡。

蘇晚晚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油紙包,感覺像是接過了一顆跳動的心臟。

“陳安之,你就不怕我拿著它去換榮華富貴?”

“你不會。”陳安之看著她的眼睛,篤定道,“因為你的仇還冇報完,你的野心纔剛剛開始。這個本子換來的榮華富貴是施捨,而跟著我打下來的江山,纔是你的。”

蘇晚晚咬了咬嘴唇,把本子塞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貼身放好。

“對了,晚上有個飯局。”陳安之話題一轉,“柳縣長做東,請省建工集團的王律師,還有幾個縣局的頭頭。你也去。”

“我也去?”

“晚安地產的蘇總,是今晚的主角之一。”陳安之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今晚這頓酒,不是為了喝酒,是為了分蛋糕。你要學會,怎麼在狼群裡,優雅地切下最大的一塊肉。”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怯懦徹底消失。

“好。我去。”

夕陽透過窗戶,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平安鄉的這盤棋,隨著這第一筆生意的敲定,終於落下了關鍵的一子。

而在看不見的暗處,那個黑色的日記本,像是一雙潛伏在深淵裡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青陽縣的每一個貪婪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