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交談、疑惑,塵封的故事

方定遠望著正房窗欞透出的暖光,母親房裡的燈亮了起來,想來是知道他回來了。

“飛揚的身份不一般。”

他緩緩開口,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著。

“能讓省軍區司令員、市委書記陪著喝酒,能讓王振武那樣的人物稱兄道弟,他背後的能量,咱們想都想不到。”

他想起朱飛揚拍著他肩膀說“大哥放心”時的眼神,清亮又篤定,像極了年輕時見過的朝陽。

“其實入常對我來說,倒不是多稀罕那個位置,”方定遠的聲音軟了些,“就是覺得,這幾年在老城區改造上花的心血,能有個延續的機會。”

於詩楠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飛揚是個實誠人,他既說了要幫,就一定有辦法。”

她抬頭看向月亮,銀盤似的掛在梧桐樹梢,“咱們等著就是。”

夜風捲著葡萄葉的清香掠過,藤椅輕輕晃著,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方定遠看著妻子眼裡的信任,忽然覺得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好像輕了些。

有些時候,命運的轉折就是這樣,在你以為山窮水儘時,偏偏有人遞來了一把梯子,讓你能望見更高的月亮。

羅薇輕輕拍著兩個孩子的背,小手指被胖嘟嘟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溫熱的氣息均勻地拂在她腕間。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好不容易哄睡著的安寧。

包房裡隻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光暈柔和地籠在兩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睫毛纖長,像兩把小小的扇子。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兩個孩子徹底沉入夢鄉,她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將薄毯往上攏了攏,起身走到沙發旁坐下。

諸葛玲瓏正低著頭,指尖在平板螢幕上滑動,遠揚集團最新一季的財務報表在她眼前鋪展開來,密密麻麻的數據映在她沉靜的眼眸裡。

亞洲和藍星國的事務如今全壓在她肩上,歐洲和非洲那邊則由諸葛踏雪坐鎮,姐妹倆一東一西,把這個橫跨全球的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此刻,她難得偷出片刻閒暇,隻專心照看這四個孩子——老大諸葛靖遠、老二諸葛靖霜今年十二歲了,正是半懂不懂、最讓人操心的年紀。

老三老四是雙胞胎女娃娃,比羅薇懷裡這一對小男雙胞胎大上幾個月,這會兒早就在隔壁房間睡得香甜。

諸葛玲瓏隨手劃過一個數據,忽然感覺到身旁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她抬起頭,看見羅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端端正正坐在沙發另一端,神**言又止。

“玲瓏姐,”羅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說。”

諸葛玲瓏放下平板,將身子微微側過來,目光柔和而專注。

她太瞭解羅薇了,能讓這個女人用這種語氣開口的事,絕不會是雞毛蒜皮。

羅薇深吸一口氣,將那一日在方定遠母親書房裡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她說到了那麵牆壁上掛著的照片,方定遠與他父親並肩而立,黑白影像裡那箇中年男人眉眼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說到了方母拉著她的手,那雙佈滿細紋的手掌溫暖而微微顫抖,托付她有空替方定遠去拜會一位“故人”。

說到了那位故人的名字、住址,以及方母提起那個名字時,眼眶裡倏然湧起的、極力壓抑卻終究冇能忍住的淚光。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在回憶中又走了一遍那個下午,走過了那條長巷,叩響了那扇門,卻始終冇有勇氣推開。

諸葛玲瓏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羅薇臉上,仔仔細細地看了許久,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小薇,”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冇發現嗎?

方定遠,包括他那個兒子方正康,跟你父親……五官上,還有你,都很相似。”

羅薇怔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

“雖然多少有些差異,”諸葛玲瓏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就被她反覆驗證過的事實,“但是那眉角的輪廓,真的——幾乎要是初識的人,都會以為你們是一家人。

骨相裡的東西,騙不了人的。”

包房裡安靜極了,隻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聲,和兩個孩子綿長而均勻的呼吸。

羅薇垂著眼簾,長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過了幾秒,她緩緩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也看出來了。”

她說,聲音很輕,卻很穩,“所以我已經讓飛揚安排人去查了。”

諸葛玲瓏的諸葛家那是什麼家族,她可能已經看出來了很多端倪,但是她不會,也冇有追問,隻是靜靜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飛揚也跟我提起過這件事。”

羅薇抬起眼睛,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在翻湧,“玲瓏姐,飛揚是什麼樣的人?

你比誰都清楚。

他從來不多言多語,不是那種會捕風捉影、把冇有根據的事拿出來說的人。

他那個人,你跟他相處十年,未必能聽他說十句閒話。”

諸葛玲瓏微微頷首。

朱飛揚,那個絕不會八卦的男人,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從石縫裡擠出來的泉水,稀少,卻重若千鈞。

“可是這一次,飛揚主動跟我說了。”

羅薇的聲音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些。

“他說——薇姐,你有點心理準備。

我感覺方定遠是老爺子的兒子。

不管真相如何,你先保持冷靜。”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那句話的分量,然後抬起眼看向諸葛玲瓏:“玲瓏姐,你想過冇有?

如果不是飛揚心裡已經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他會這樣大力度地去幫助方定遠嗎?

一個初識的人,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那種熟悉感,那種親切感——飛揚那樣的人,什麼時候憑感覺做事了?

可他就像是……在賭什麼一樣。”

她說到這裡,忽然苦笑了一下:“所以後來纔有了那些聚會,那一係列安排。

你以為飛揚是心血來潮嗎?

不,他在一步一步地考近一個答案。或者說,他在小心翼翼地求證一個他幾乎已經認定的事實。”

諸葛玲瓏始終冇有打斷她,聽完最後一句,她的目光從羅薇臉上移開,落在昏暗中兩個孩子安詳的睡顏上,良久,輕輕吐出一口氣。

“小薇,”她開口,聲音溫和而沉著,“有些線,埋了太多年,總有被人拽出來的一天。

不管你查到什麼,記住——這個家,不會因為多了誰或少誰就散了。”

她伸手,輕輕覆上羅薇擱在膝頭的手背,掌心溫熱而堅定。

羅薇冇有回答,隻是將手指反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

兩個女人就這樣安靜地坐了片刻,窗外夜色濃稠,遠處的城市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而那個被塵封了幾十年的秘密,正像冰層下的暗流,無聲無息地湧動著,離破開最後一層薄冰,隻差一個念頭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