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原江市的蒸蒸日上

遠揚彆墅的露台上,晚風捲著桂花香掠過欄杆,朱飛揚指尖的煙燃到了儘頭,火星在暮色裡亮了亮。

羅薇坐在藤椅上,米白色的羊絨披肩滑落肩頭,露出頸間細細的鉑金項鍊,鍊墜是枚小巧的“羅”字印章,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飛揚,你該懂我父母的難處。”

她抬手攏了攏披肩,聲音被風吹得輕了些,“曲家和羅家,就像這院裡的銀杏和玉蘭,看著都在一處,根卻紮在不同的土裡。”

她望著遠處京華市的霓虹,那裡的光映在她眼底,像揉碎的星子,“不是怕丟臉嗎?是有些事盤根錯節,三言兩語說不清。”

朱飛揚將菸蒂摁進青瓷菸灰缸,發出細微的脆響。

“我知道。”

他看著羅薇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她昨夜在老宅書房陪著曲玉敏整理舊物,燈光下母女倆低聲交談的模樣,“伯父是省委領導,曲家又是老牌世家,一舉一動都在彆人眼裡盯著。”

他頓了頓,補充道,“把方大哥他們安排在遠揚會所,僻靜,安保也到位,最妥當不過。”

羅薇笑了,指尖劃過冰涼的欄杆:“我爸媽也說,那裡最好。”

她想象著父親穿著便裝去會所的樣子——平日裡筆挺的西裝換成夾克,摘掉手錶,像個普通的長輩去看晚輩,“暗地裡探望,反倒自在,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都不用顧忌旁人。”

“放心,這事我來辦。”

朱飛揚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巧的記事本。

翻到其中一頁,上麵記著方玉梅、方玉溪姐妹的聯絡方式,“我已經跟她們倆通過電話了,就說方大哥是她們遠房表哥,方阿姨是她們母親的遠房姐妹,藉著走親戚的由頭住在會所,誰也挑不出錯處。”

他想起離開京華市前,在車裡跟羅薇敲定細節的場景——當時她正對著鏡子補口紅,豆沙色的膏體在唇上抹開,忽然抬頭說“就按你說的辦,我信你”,眼裡的篤定像顆定盤星。

此刻再看她,鬢角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鬆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爸媽要是知道了你考慮得這麼周全,肯定放心。”

羅薇端起桌上的紅茶抿了口,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其實方阿姨人很好,上次視頻通話,她還教我做湖州的筍乾燒肉,說等天冷了給我寄些過來。”

朱飛揚望著她唇邊的笑意,忽然覺得這場小心翼翼的安排,藏著的不是疏離,而是更深的溫柔。

就像這秋夜的月光,不張揚,卻把每個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羅姐,你就等著好訊息吧。”

他站起身,晚風掀起他的衣角,“等方大哥他們到了,我讓後廚備著你們愛吃的菜,就當提前過個暖秋。”

羅薇點頭時,桂花瓣恰好落在她的披肩上,像枚小小的印章,為這場約定添了幾分詩意。

有些情誼不必昭告天下,藏在細節裡的妥帖,才最動人。

原江市的晨光剛漫過市政府的玻璃幕牆,朱飛揚推開辦公室門時,空氣中還飄著新煮的咖啡香。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堆疊的檔案碼得整整齊齊,邊角用長尾夾固定好,最上麵放著張淺灰色便簽,是連長坤字跡:“飛揚市長,需您簽字的審批檔案共37份,按緊急程度排序。”

他脫外套的動作頓了頓,指尖劃過便簽紙的邊緣,忽然想起一週前離開時的場景——也是這樣的清晨。

俞峰抱著檔案追到大門口,手裡還攥著支筆,“城南地塊的規劃許可急著上報”,他當時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等我回來再說,不差這幾天”。

“領導,您可算回來了!”

連長坤推門進來時,手裡還拿著本項目竣工冊,藍色封皮上印著燙金的“聯眾集團”字樣。

他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鬢角的汗珠還冇擦乾,顯然是剛從工地上趕來,“您走的這一週,咱們三個重點項目全竣工了!”

朱飛揚接過竣工冊翻開,第一頁是城東的智慧產業園,航拍圖裡的廠房排列得整整齊齊,光伏板在陽光下閃著銀輝。

第二頁是濱江綠道的改造工程,照片裡的塑膠跑道蜿蜒在江岸邊,晨練的市民笑著衝鏡頭揮手。

最後一頁就是老舊小區的電梯加裝項目,幾位老人正圍著新裝好的電梯比劃,臉上的皺紋裡都盛著笑意。

“效率可以啊。”朱飛揚指尖點在產業園的竣工日期上,那裡標註著5月3日,“五一假期都冇歇著?”

“歇啥呀。”

連長坤搓了搓手,眼裡的光像落了星子,“工人們說趁假期人少好施工,主動要求加班,我跟監理組輪著盯現場,每天就睡四五個鐘頭。”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檔案袋裡抽出幾張驗收單,“您看,消防、質檢、環保的報告全齊了,就差您這最後一筆簽字,就能給合作方發竣工通知了。”

朱飛揚拿起鋼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時,忽然抬頭問:“工人們的加班費和補貼都落實了?”

“早落實了!”

連長坤笑得更歡了,“按三倍工資來算,還加了餐補和防暑費,食堂每天燉著綠豆湯,晚上收工給每個人發了箱牛奶。”

他翻出手機裡的照片,“您看,這是工人們領補貼時拍的,一個個笑得多開心。”

鋼筆劃過紙麵,“朱飛揚”三個字蒼勁有力,落在審批欄裡。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字跡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給這份認可鍍了層金邊。

他簽得很快,卻每一份都看得仔細,產業園的消防通道寬度、綠道的欄杆高度、電梯的承重參數。

但凡有標註不清晰的地方,都停下來問兩句,連長坤在旁邊一一作答,聲音裡滿是底氣。

簽完最後一份檔案時,朱飛揚端起咖啡喝了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點微苦的回甘。

“下午召集各部門開個短會,”他看向連長坤,“把竣工項目的後續維護方案過一遍,彆讓前麵的辛苦白費。”

連長坤用力點頭,抱著簽好字的檔案轉身時,腳步輕快得像踩在彈簧上。

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朱飛揚望著窗外的元江,江水泛著粼粼的波光,遠處的吊塔正在作業,傳來規律的“哐當”聲。

他忽然覺得,這一週的奔波再累也值了——那些堆疊的檔案,簽下的名字,最終都會變成城市裡的磚瓦、綠地上的草木、老百姓眼裡的笑意,這大概就是奔波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