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 樓外樓的聚餐

方定遠望著窗外的香樟樹,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在說些什麼。

他想起朱飛揚昨晚在酒桌上拍他肩膀的力道,想起妻子於詩楠那句“彆太拚”,忽然笑了笑,指尖把草案往桌角推了推:“強求不來的事,就順其自然吧。”

張局長還想說什麼,卻看見方定遠已經拿起水杯,起身往飲水機走去。

陽光落在他的肩章上,映出層淡淡的光暈,那背影看著尋常,卻透著股說不出的穩當。

辦公室裡靜了下來,隻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車鳴。

小王看著方定遠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家領導這“順其自然”裡,藏著的或許不是退讓,而是另一種底氣——就像門口那棵老香樟,任爾東西南北風,根早就紮進了這片土地的深處。

江州市的午後帶著點黏膩的熱,玲瓏會館的紅木大門緩緩推開時,周雨燕正站在雕花屏風前打量牆上的字畫。

“這會館裝得倒雅緻。”

她指尖劃過一幅《春江晚景》,墨色的蘆葦在宣紙上彷彿要飄起來,“比京華市的裝修多了幾分江南的柔氣。”

朱飛揚剛把孩子們安頓好,手機就在兜裡震動起來。

高金凡的資訊跳出來,字裡行間透著雀躍:“哥,吃飯訂在樓外樓206包房,下午4點,你們來幾位?”

“我和你青竹姐。”

朱飛揚回得乾脆,抬頭時看見文清竹正對著鏡子整理鬢角,米白色的旗袍上繡著纏枝蓮,領口的珍珠項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穿這個去?”他笑著問,“會不會太隆重?”

文清竹轉過身,旗袍的開衩露出纖細的小腿,她嗔了他一眼:“見小輩的女朋友嗎,總得體麵些。”

話音剛落,小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飛哥,樓外樓那邊訂好了,206隔壁的大包房能坐20人,菜也點得差不多了。”

小六跟在後麵補充:“都是江州市的招牌菜,醋魚、叫花雞、東坡肉……”

朱飛揚擺擺手:“讓廚房看著做就行,彆太鋪張。”

他拿起手機,看見劉向濤的資訊:“到江州了?

我和你嫂子、小舅子這就過去。”

回了句“樓外樓見”,便起身牽住文清竹的手,“走吧,彆讓孩子們等急了。”

車隊駛近樓外樓時,西湖的風帶著水汽撲麵而來。

岸邊的柳樹垂著綠絲絛,湖麵的畫舫慢悠悠漂著,像浸在水裡的墨塊。

樓外樓的青瓦飛簷在夕陽下泛著暖光。

門口停著幾輛黑色轎車,看著是不起眼,車牌卻都帶著低調的特殊標識。

“師叔!”

高金凡的聲音老遠就飄過來。

他穿著件淺灰西裝,領帶打得歪歪扭扭,身邊站著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姑娘,正是苑新蕊。

姑娘細高挑的個子,皮膚白得像西湖的藕,眼睛是江南水做的,笑起來時眼角彎彎,帶著點怯生生的甜。

“師叔好。”

苑心蕊急忙鞠躬,手裡的帆布包攥得緊緊的,包上掛著的小蓮蓬掛件輕輕晃著。

朱飛揚看著高金凡,故意板起臉:“這纔多久冇見,連哥都不叫了?”

高金凡臉一紅,撓著頭嘿嘿笑:“這不是在新蕊麵前嘛,得裝得穩重些。”

他轉向了文清竹,立刻換了副乖巧模樣,“青竹姐,您今天可真好看,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文清竹被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就你嘴甜。”

她看向苑心蕊,目光柔和下來,“姑娘彆拘束,就當自己家。”

苑心蕊點點頭,臉頰泛起淡淡的粉,偷偷打量著文清竹旗袍上的繡花,眼裡藏著點羨慕。

這時,劉向濤帶著妻子向華麗和小舅子向華明走了過來。

向華麗穿著件香雲紗旗袍,手裡拎著個藤編包,看見文清竹就笑著打招呼:“清竹妹子,好久不見,越發年輕了。”

向華龍則跟著朱飛揚握了握手:“朱少,又見麵了。”

高金凡一看這陣仗,眼睛都直了:“哥,這……”

“彆管那麼多,先帶我們去包房。”

朱飛揚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門口陸續進來的人——小五小六帶著幾個保鏢守在樓梯口,劉向濤的秘書正和樓外樓的經理低聲交代著什麼,連周雨燕都牽著諸葛靜遠和諸葛靜霜的手,慢悠悠走了進來,“孩子們嚷嚷著要吃叫花雞呢。”

206包房裡,紅木圓桌擦得鋥亮,水晶吊燈的光落在青花瓷碗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苑心蕊剛坐下,就被諸葛靜遠湊過來問:“姐姐,你包上的蓮蓬能給我玩嗎?”

小姑娘愣了一下,趕緊解下來遞給了他,笑得眉眼彎彎:“拿去吧,這是我家荷塘摘的。”

高金凡看著這場景,悄悄鬆了口氣。他本來還擔心場麵太嚴肅,冇想到朱飛揚把氣氛拿捏得剛剛好,文清竹和向華麗聊著絲綢料子,劉向濤正跟朱飛揚說江州的開發區規劃,連向華明都被周雨燕問起了國外的見聞,倒像是一大家子在聚餐。

“對了,”朱飛揚忽然看向高俊凡,“你跟心蕊打算什麼時候訂婚?”

高金凡臉一紅,剛要說話,苑心蕊就搶著說:“我爸媽說,等金凡考完公務員就辦。”

她偷偷看了眼高金凡,眼裡的甜都快溢位來了。

文清竹笑著打趣:“那可得抓緊,我還等著喝喜酒呢。”

窗外的夕陽正慢慢沉入湖麵,把湖水染成一片金紅。

樓外樓的廚房裡飄來東坡肉的香氣,混著西湖的水汽,在空氣裡釀成醇厚的暖。

高金凡看著滿桌的笑臉,忽然覺得,原來見家長這件事,也可以這麼輕鬆——大概是因為身邊的人都帶著真心,連空氣裡都飄著讓人踏實的味道。

隔壁的大包房裡,小五正指揮著服務員擺菜,二十人的圓桌漸漸擺滿了,醋魚的酸香、叫花雞的荷葉香、龍井蝦仁的清冽……

交織在一起,像在演奏一首關於江南的曲子。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對著對講機說:“都安排妥了,就等飛哥那邊散場。”

暮色漸濃時,樓外樓的燈光次第亮起,映著西湖的水波,像撒了一把星星。

朱飛揚端起酒杯,對著高金凡和苑心蕊笑:“來,祝你們……心想事成。”

杯盞相碰的脆響裡,藏著最樸素的祝福,也藏著江南夜色裡,一段即將開始的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