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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七這天，家裡很安靜。

剛子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就像我還在的時候一樣。

他做了一桌子菜。

全是鹹菜、稀飯、窩窩頭。

我不愛吃這些，但我為了省錢，總是吃這些。

剛子倒了兩杯酒，一杯放在自己麵前，一杯放在對麵空蕩蕩的位置上。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紅頭繩。

那是他小時候，我陪他玩的唯一玩具。

那時候家裡窮，買不起玩具，我們就玩翻繩。

“媽，以前你總纏著我玩翻繩，我嫌煩，說這是娘們玩的東西。”

“今天兒子陪你玩個夠，你想玩多久都行。”

剛子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聲音沙啞。

我坐在他對麵，看著滿臉胡茬、憔悴不堪的兒子。

心疼，又欣慰。

傻孩子，媽不怪你。

我伸出手，想去勾那根紅繩。

屋裡冇有風，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

但剛子手裡的紅繩，突然動了一下。

那是我的手指勾住了繩子的一頭。

紅繩在他手裡翻轉，慢慢變成了一個“橋”的形狀。

剛子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淚奪眶而出。

但他這次冇哭出聲，而是死死咬著嘴唇，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媽......是你嗎？”

“你過橋了嗎？那邊冷不冷？”

他小心翼翼地問，聲音輕得像羽毛，生怕嚇跑我。

我看著他，輕輕吹動桌上的蠟燭。

呼——

燭火跳動了三下。

就像在點頭。

媽不冷，媽很好。

剛子像是得到了某種赦免，整個人鬆弛下來。

他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裡，像小時候受了委屈找我撒嬌一樣。

“媽，我想你了。”

“我想吃你做的手擀麪了。”

“我想讓你再背揹我......”

我飄過去，虛抱住他。

在他耳邊輕聲哼起那首老掉牙的搖籃曲。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

雖然他聽不見，但我知道，他能感覺到。

剛子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他太累了，這幾天他一直把自己繃得緊緊的。

今晚，有媽在，你能睡個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