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後。

剛子辭去了那份讓他焦慮的高薪工作。

他換了份輕鬆點的活兒，錢少了不少，但他有了更多時間。

他說，錢是賺不完的，但家冇了，就真的冇了。

他把我的照片掛在了車裡。

每次開車前，都要摸摸照片上那張笑臉。

“媽，出發了，坐穩嘍。”

週末，陽光很好。

剛子帶著劉敏和小寶去公園。

草坪上，小寶跑得滿頭大汗，吵著要吃糖。

剛子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剝開糖紙，動作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他看著手裡白色的糖塊，眼神有些恍惚。

彷彿又看到了那天，我吞嚥藥片時的樣子。

那時候，我也是這樣，以為那是糖，吃了就能讓兒子開心。

心口還是會隱隱作痛，像針紮一樣。

“爸爸，你怎麼哭了？”

小寶跑過來，拽著剛子的衣角，天真地問。

剛子回過神，慌亂地擦乾眼淚。

把糖餵給小寶，笑著說：“爸爸冇哭，爸爸隻是想奶奶了。”

“奶奶去哪了？”

“奶奶去天上享福了，她在看著我們呢。”

剛子抬頭看天。

今天的陽光真刺眼啊，白花花的。

天上的雲朵聚在一起，慢慢變幻形狀。

竟然真的像極了一個慈祥的笑臉，就像我臨死前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畫的那個一樣。

剛子從兜裡掏出另一顆糖。

剝開，塞進自己嘴裡。

甜味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心底的苦澀。

但他還是笑了，含糊不清地對著天空說：

“媽，真甜。”

“吃了糖，真的一點都不疼了。”

一陣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樹葉飄落，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拂過他的髮梢。

我化作這陣風，最後一次擁抱了我的孩子。

剛子，好好活著。

隻要你開心，媽就不疼。

乖，媽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