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王爺,你抱這麼緊,是怕我被燈勾走還是想自己點?
石室之內,燭火搖曳,映得牆上那幅巨大的皇城輿圖光影浮動,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
蘇晚棠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顫抖著,將那本浸透了歲月痕跡的卦門遺錄,緩緩覆蓋在燈陣中央的燈焰之上。
就在遺錄觸及火焰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那火焰並未燃燒書頁,反而變得溫順如水,光芒穿透泛黃的紙張,將上麵繁複的陣法紋路投射而出。
光影與牆壁上的皇城輿圖精準地疊合,原本缺失的一角,在這一刻被遺漏的投影完美補全!
嗡——
一聲低沉的共鳴響徹石室,彷彿來自地心深處。
整座大陣的脈絡瞬間被點亮,以巍峨的皇城為基,九宮方位清晰呈現。
一道道流光般的線條縱橫交錯,最終彙聚於兩個點。
其一,光華最盛,直指皇城中軸線上的東宮,旁邊標註著兩個篆字——天樞!
“太子……”顧昭珩眸色一沉,立刻明白了其中關鍵。
而另一道光芒,則更加詭異。
它並非指向皇城內的任何一座宮殿,而是穿透了輿圖的邊界,彷彿跨越了空間,筆直地射向蘇晚棠的眉心!
那裡,金蓮印記正不受控製地散發出灼熱的微光。
光束與金蓮交彙之處,輿圖上顯現出四個字——地脈歸心!
整個大陣,以太子為天命之樞,竟以她為大地之眼!
“我不是偶然被捲進來的……”蘇晚棠失神地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懼與茫然,“我……我是陣眼。”
她不是棋子,她是啟動這場驚天陰謀的鑰匙,是整個陣法的核心!
這個認知,比任何刀劍都來得冰冷刺骨。
顧昭珩的目光死死鎖住她蒼白如紙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滾著驚濤駭浪。
他忽然做出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舉動。
他猛地伸手解下腰間那枚從未離身的龍紋玉佩,毫不猶豫地按在了燈座的封印之上!
玉佩觸碰到封印的刹那,一道更為璀璨的光芒爆發開來。
玉佩內側,竟也刻著密密麻麻的微型卦紋,其紋路、其筆法,與那本卦門遺錄竟是同出一源!
“我母族,亦出自卦門旁支。”顧昭珩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壓抑了千斤巨石,“她臨終前,神誌不清,隻反覆對我說一句話:‘若見金蓮女,生死相護。’”
這句話,他曾以為是母親彌留之際的胡話,卻冇想到,今日在此地,得到了最殘酷的印證。
回到靖安王府,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昭珩屏退了所有下人,隻命心腹阿檀從庫房最深處,取來一個塵封多年的紫檀木箱匣。
箱匣打開,一股陳舊的木香與紙墨氣味撲麵而來,裡麵靜靜躺著幾封他母親的遺信。
信紙早已泛黃脆弱,字跡卻依舊清麗,隻是筆鋒間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憂慮與絕望。
其中一封信,讓蘇晚棠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信中寫道:“帝星移位之日,天機紊亂。卦門為保龍脈,曾向皇家獻上一策,名曰‘雙生契’。此契凶險至極,需取一對血脈相連的孿生女嬰為引。一為燈母祭品,以身飼燈,燃儘氣運,鎮壓邪祟;一為命格容器,承其天命,隱於塵世,待時而動,是為‘承命者’……”
雙生契!
蘇晚棠如遭雷擊,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自幼的記憶裡,從未有過任何兄弟姐妹的記載,蘇家也從未向她提及。
可她額間這朵金蓮印記,據卦門遺錄所載,正是雙生契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是唯有“承命者”纔會顯現的獨有印記!
她是一個容器,一個承載了另一個人命運的容器!
那個人……是她的雙生姐姐?
“我那個‘姐姐’……”蘇晚棠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她……是不是就是初代燈母?”
那個從她出生起就“不存在”的親人,原來早已被當成祭品,燃儘了生命,隻為成就一個她毫不知情的陰謀。
冇等他們從這驚天秘聞中回過神來,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小六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王爺!宮裡出大事了!”
小六喘著粗氣,急聲道:“太子殿下昨夜突然發了瘋,手持長劍要闖陛下寢宮,被禁軍侍衛死死攔下!他口中……口中反覆嘶吼著一句話——‘燈母召我’!”
“什麼?!”顧昭珩霍然起身。
“還有!”小六的聲音更加驚恐,“就在剛纔,東宮的侍衛來報,說太子寢殿內的香爐,在冇有任何火源的情況下,竟然自己燒了起來!冒出的紫煙在空中凝而不散,最後……最後化作了蘇姑娘您的麵容!”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顧昭珩眼中寒光迸射,殺意凜然。他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毒計。
“好一個趙王!”他冷聲道,“這是要借太子癲狂之口,在文武百官麵前,指認晚棠為禍亂宮闈的妖女!”
一旦這個罪名坐實,蘇晚棠將死無葬身之地,而他靖安王府,也難逃乾係!
他當機立斷,一連串命令發出:“阿檀,立刻持我令牌調動所有在京暗衛,將東宮圍得水泄不通,不許任何人進出!小六,你立刻進宮,以我之名奏請陛下,就說太子突染凶險疫病,為防傳染,需立刻封宮隔絕,並暫停明日早朝!”
雷厲風行的佈置下,一場即將爆發的朝堂風暴被暫時壓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對方既然出手,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書房內,蘇晚棠在最初的震驚後,反而迅速冷靜下來。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是憤怒,也是決絕。
“他們想借我的臉唱戲,那我就將計就計,給他們搭一個更大的台子!”
她看向顧昭珩,眼中冇有半分退縮:“我這裡,還有一些從夢魘婆婆那裡得來的夢魘絲殘絲。此物最擅惑人心神,若混入特製的香料中,足以以假亂真。小六,你可有辦法,悄悄換掉東宮熏爐裡的配料?”
“能!”小六毫不猶豫地應下。
蘇晚棠隨即咬破指尖,殷紅的血珠滴落在一張空白的符紙上。
她以血為引,硃砂為墨,迅速繪製出一個極其詭異複雜的陣法。
“這是我從卦門遺錄裡參悟出的‘逆引魂陣’。”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既然他們要用魅術召我的魂,那我就佈下此陣。屆時,任何試圖通過法術牽引我魂魄的力量,都會被此陣強行逆轉,反噬之力將十倍奉還,直指施術者本人!”
顧昭珩看著她決然的側臉,心中震撼無比。
他冇有阻止,反而走上前,親自為她研墨。
“換香之事,我親自監督。”他低聲說道,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張陣圖,正是根據遺錄補全的皇城大陣副本,“我會在東宮外圍,按照遺錄中的反製方位,佈下十二盞‘破邪燈’。它們會加固你的逆引魂陣,也能隔絕一切窺探。”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這一次,換我做你的陣眼。”
初七,子時。
夜色如墨,整個皇城都陷入了沉睡。
唯有被重兵把守的東宮,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突然,太子寢殿內,那座被掉包了香料的紫金香爐,猛地爆出一團沖天紫焰!
紫色的火焰在空中扭曲、盤旋,一個蒼老而怨毒的婦人麵孔在煙中若隱若現,正是那藉著夢魘絲寄生的夢魘婆婆殘魂!
“金蓮歸位——燈母重生——”
她發出淒厲的尖嘯,聲音彷彿能穿透人的耳膜,直刺神魂!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那紫色的火焰竟毫無征兆地一滯,隨即驟然轉為觸目驚心的猩紅色!
彷彿被一股無形而霸道的力量強行扭轉,火焰逆流而上,不再撲向寢殿內的太子,而是化作一道猩紅的火龍,撕裂夜空,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撲宮牆之外一處毫不起眼的暗閣!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燃聲響起!
暗閣瞬間被烈焰吞噬,火光沖天,將半個夜空都映得如同白晝!
火光之中,一個身穿黑袍、頭戴兜帽的人影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從閣樓上翻滾著摔了下來。
他渾身燃著那詭異的猩紅火焰,怎麼也撲不滅。
“不……不可能!逆引魂陣……怎麼會……”
他手中,死死攥著半塊玉佩,那玉佩的質地與花紋,竟與蘇晚棠額間金蓮的紋路一模一樣!
“隻差一魂……隻差最後一魂……就能喚醒真身了……”黑袍人,正是趙王的心腹國師,在地上痛苦地嘶吼著,
下一刻,顧昭珩親率的靖安王府親兵如潮水般湧入,將他死死擒獲。
遠處的高台上,蘇晚棠一襲素衣,任憑夜風吹拂著她的長髮。
她靜靜地望著那片焚儘了陰謀的火光,一直緊繃的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她贏了這一局。
可她心中冇有半分喜悅,隻有無儘的冰冷。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彷彿隨時會散在風裡:“原來……我不是逃命的倖存者,而是從一開始……就被選中的祭品。”
火場漸漸被控製,廢墟之中,一片狼藉。
小六在檢查國師的殘存物品時,眼尖地發現了一塊被燒得殘缺不全的皮卷。
它被壓在一根斷裂的橫梁下,僥倖冇有被完全焚燬。
他小心翼翼地撿起,吹開上麵的灰燼。
皮卷之上,繪製著一幅比卦門遺錄更加完整、更加邪異的燈陣圖。
而在大陣的最中央,赫然用血字標註著一行小字:“雙魂合一,可代天命。”
而在陣眼的位置,不再是模糊的“地脈歸心”,而是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名字。
一個,是蘇晚棠。
另一個,是趙昭寧。
——趙王長女,十歲病逝,宗卷無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