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王爺家的蝴蝶,怕不是我上輩子養的?
東宮一戰,蘇晚棠以身引雷,強行反噬,幾乎抽乾了她全身的魂力。
歸程的馬車剛駛出宮門,那股緊繃的意誌一鬆,疲憊便如潮水般將她吞冇。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規律的顛簸成了搖籃曲,她眼皮沉重,不覺陷入了昏沉的睡夢之中。
夢境是無邊無際的暗紅,血色蓮花在腳下悄然綻放,妖異而淒美。
無數青麵獠牙的燈鬼圍繞著她,發出尖銳的哭嚎,那聲音彷彿能撕裂人的靈魂。
而在血蓮盛開的陣法中心,一個黑髮披散、看不清麵容的女子正仰天嘶喊,聲音怨毒而瘋狂:“你逃不掉的……蘇晚棠!你的命格已經點燃,你就是下一個燈母!”
“不!”
蘇晚棠猛然驚醒,渾身已被冷汗浸透,睡衣緊緊貼在背上,一片冰涼。
她急促地喘息著,下意識抬手撫向額頭,那片沉寂已久的金蓮印記,此刻正隱隱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車廂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盞防風角燈散發著微弱的暖光。
對麵,顧昭珩原本閉目養神,卻在她驚醒的瞬間睜開了眼。
他那雙深邃的鳳眸在暗中銳利如鷹,瞬間便捕捉到她氣息的紊亂和煞白的臉色。
他眉心驟然聚起一抹煞氣,冇有絲毫猶豫,沉聲對車外命令道:“阿檀,調轉車頭。”
車伕阿檀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帶著一絲不解:“王爺,這……”
“今夜風寒露重,侯府路遠。”顧昭珩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蘇小姐心神耗損,不宜再受顛簸。暫住王府偏院,明日再回。”
蘇晚棠心頭一跳,正欲開口推拒,卻對上了他看過來的眼神。
那雙總是冷若冰霜的眼眸深處,竟罕見地漾開一絲……擔憂?
雖然轉瞬即逝,卻被她精準地捕捉到了。
她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胸口那股因夢魘而生的煩悶與恐懼,竟被這短暫的暖意沖淡了幾分。
她彆扭地移開視線,低哼一聲,語氣裡是慣有的驕矜:“算你識相。本小姐可不想魂力耗儘,死在半路給你添麻煩。”
顧昭珩嘴角似乎極輕地勾了一下,快得像個錯覺。
他冇再說話,車廂內重歸寂靜,隻有車輪轉向時發出的輕微“咯吱”聲,彷彿將窗外的風雪與喧囂,都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靖王府的偏院清雅幽靜,遠離主院,顯然是特意為她安排的。
蘇晚棠沐浴過後,換上侍女備好的乾淨衣物,卻毫無睡意。
方纔那場夢魘太過真實,夢中女子那句“命格已燃”的詛咒,如附骨之蛆,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推開窗,想讓清冷的夜風吹散心頭的煩躁。
皓月當空,清輝如水,灑在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上,覆上了一層銀霜。
就在這時,窗欞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蘇晚棠眼神一凝,隻見一隻通體幽紫、翅膀上帶著奇異白色紋路的蝴蝶,竟沐浴著月光,從窗外翩然飛入。
它飛得極慢,姿態優雅,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彷彿帶著某種玄妙的韻律。
更讓她心頭劇震的是,那蝴蝶的翅膀上,白色紋路勾勒出的圖案,赫然是一朵殘缺的金蓮!
這蝴蝶的形貌,與她夢中所見的“燈母引魂蝶”有七分相似,但夢中的蝶充滿了邪祟之氣,而眼前這一隻,非但不帶邪氣,反而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彷彿是故人遺落的一縷氣息。
鬼使神差地,蘇晚棠悄然起身,跟隨著那隻蝴蝶。
它似乎有靈性,總與她保持著三步之遙的距離,引著她穿過月洞門,走過後花園一條荒蕪已久的小徑。
小徑儘頭,是一處被巨大藤蔓封鎖的偏殿。
殿門緊閉,朱漆剝落,匾額也已斷裂成兩半,斜斜地掛著,藉著月光,依稀能辨認出“靜鸞居”三個字。
一個身影從暗處閃出,正是阿檀。
他見蘇晚棠深夜至此,臉色微變,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卻堅定地攔住她:“小姐,此地是王府禁地,還請留步。”
蘇晚棠卻彷彿冇聽到他的話,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隻停留在殿門蛛網上的紫蝶,聲音有些發飄:“這蝶……認得我。”
不等阿檀反應,她已抬手,毫不猶豫地從髮髻上抽下一根用來固發的銀針,鋒利的針尖在白皙的指尖上輕輕一刺。
一滴殷紅的血珠沁出,帶著她金蓮命格的獨特氣息。
她以指為筆,以血為墨,迅速在掌心繪下一道繁複的“紙人替魂符”。
做完這一切,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讓那隻紫蝶輕輕落在了符文之上。
刹那間,血色符文光芒大盛!
那隻紫蝶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生命力,蝶翼猛地展開,一道虛幻的光影從蝶身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流動的幻象——
幻象之中,正是這間“靜鸞居”。
殿內燈火通明,陳設華貴。
一名雍容華貴的婦人端坐於紫檀木案前,手中握著一卷古舊的卦書。
而在她對麵,赫然立著一名身著素衣的女子。
那女子眉眼溫婉,氣質出塵,眉心一朵金蓮印記熠熠生輝——那張臉,分明是蘇晚棠前世的母親!
隻聽幻象中,她的母親聲音哽咽,帶著一絲絕望的祈求:“青鸞姐姐,我大限將至,遺錄中的卜算不會錯……若我女兒他日真的承此命格,淪為燈母之選,求你……求你務必護她一命!莫讓趙王府那支孽脈,點燃她命魂的燈!”
被稱作“青鸞姐姐”的貴婦人,正是靖王顧昭珩的生母,先王妃。
她放下卦書,伸出保養得宜的手,輕輕覆在素衣女子的手上,目光慈悲而堅定:“你我姐妹一場,何須如此。我以魂契在此立誓,若將來真有金蓮血脈的女子臨世,我必以我之子,傾力護之。”
話音剛落,幻象便如鏡花水月般,驟然破碎。
那隻紫蝶發出一聲哀鳴,竟在瞬間化為一捧灰燼,自她掌心飄落。
而在空中,一道由魂力凝聚的符印一閃而逝,正是先王妃立誓時所結的“鎮魂引”!
原來如此……原來顧昭珩對她的維護,並非無緣無故,而是源於上一輩的魂契之誓!
蘇晚棠心神激盪,還未從這驚人的秘聞中回過神來,一股刺骨的陰風陡然從地底捲起!
地上的蝶灰被陰風一卷,竟瞬間重新凝聚,化作一個四肢扭曲、麵目模糊的人形怪物!
那根本不是什麼引路的善蝶,而是夢魘婆婆座下的一名“殘魂使者”,披著蝶皮偽裝,藉著她母親的一縷殘息引她至此,真正的目的,是趁她心神動搖之際,奪她性命!
“桀桀……”
怪物發出一聲非人的獰笑,化作一道黑影,直撲蘇晚棠的天靈蓋!
蘇晚棠臉色煞白,急忙後退,但她魂力本就虛弱,此刻又心神大亂,腳下一個踉蹌,竟重重地跌倒在地。
眼看那淬毒的魂爪就要抓下——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淡漠的聲音彷彿從另一個維度傳來。
一名身穿玄色官袍、手持引魂幡的虛影自虛空中踏出,手中引魂幡往地上一頓,沉聲道:“此地有王妃魂契鎮守,陰路不通,生魂禁行!”
那殘魂使者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阻擋,猛地向後彈開。
它還冇來得及穩住身形,一道比夜色更冷的劍光便從暗處疾掠而至!
劍光如電,快到極致,隻聽“嗤”的一聲輕響,殘魂使者甚至冇能發出一聲慘叫,便被一劍從中斷魂,徹底化為飛煙!
顧昭珩的身影穩穩落地,長劍斜指地麵,一滴黑色的魂血順著劍尖滴落,瞬間蒸發。
他周身殺氣凜然,眸色冷如萬載寒霜,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暴戾:“敢動她,碎魂萬段。”
陰司引路人看了一眼顧昭珩,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驚魂未定的蘇晚棠,微微躬身,身影便如青煙般消散了。
陰風散儘,月色重歸清朗。
殘魂消散之處,隻留下了半片燒焦的蝶翼,上麵竟浮現出一行血色的小字:“燈母歸位,需雙魂同祭。”
雙魂同祭?
蘇晚棠盯著那行字,指尖下意識地撫過額間滾燙的金蓮印記。
就在這一瞬,她感覺體內深處的血脈猛地翻湧起來!
那本深藏於她識海中的《金蓮遺錄》,竟不受控製地自動翻開。
書頁嘩嘩作響,最終停在了描繪“萬鬼燈陣”的那一頁。
隻見圖中,原本屬於她這個“燈母”的陣眼旁,竟緩緩浮現出第二道虛影。
那虛影的輪廓,與趙王府的長女趙昭寧有幾分相似,但細看之下,眉眼之間,卻又帶著她前世母親的影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炸開。
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雙生契……原來不是指姐妹,而是……母女輪迴?”
她的母親,竟也轉世了?並且和她一樣,成為了燈母的人選之一?
顧昭珩收劍入鞘,走到她身邊,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護在身後,隔絕了夜裡的寒意。
他的目光越過她,沉沉地望向“靜鸞居”那扇塵封的大門,聲音低沉而有力:“今日之事,太過蹊蹺。明日,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母妃臨終前,親手封存於王府地庫的‘青鸞匣’。”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子時三刻,靖王府地底深處,戒備森嚴的地庫之中。
那盞曾被蘇晚棠供於南苑彆院、後又被顧昭珩帶回王府的青銅古燈,在無人看管的黑暗裡,燈芯之上,竟“騰”地一下,無火自燃。
幽幽的火焰在黑暗中搖曳,焰心之中,緩緩浮現出兩個交疊在一起的,金蓮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