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京城的變動
那張臉,如同從記憶最深處爬出的怨鬼,帶著腐朽的血腥氣,狠狠撞進蘇晚棠的瞳孔。
蘇明!化成灰她都認得!
滔天的恨意與殺氣幾乎在一瞬間沖垮了理智,讓她因燃魂而虛弱的身體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踉蹌著就要追上去。
一隻鐵鉗般的手臂橫在她身前,將她死死攔住。
“窮寇莫追。”顧昭珩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扶住搖搖欲墜的她,目光卻如鷹隼般死死鎖定著蘇明消失的方向,對著空氣下令,“傳令下去,活捉此人,留一口氣即可。”
話音未落,幾道潛藏在暗處的鬼魅身影悄無聲息地離去,連一絲風都未曾帶起。
蘇晚棠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被她強行嚥了回去。
她知道顧昭珩是對的,自己現在這個狀態追上去就是送人頭。
媽的,這幫老鼠,真會挑時候。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破風聲由遠及近。
兩名暗衛架著一個渾身是血、腿骨呈不自然彎曲的人影,“噗通”一聲丟在他們麵前的泥地上。
正是那個掉隊的刺客,蘇明。
他顯然想在被擒的瞬間就了結自己,此刻嘴裡滿是血沫,眼神卻依舊怨毒地瞪著蘇晚棠,像一條瀕死的毒蛇。
“想死?”顧昭珩的語氣裡冇有半分溫度,他上前一步,手指在那人下頜處快如閃電地一錯。
“哢吧!”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蘇明的下巴被卸了下來,嘴巴無力地張著,連咬舌的力氣都冇了,隻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這手法,專業。
蘇晚棠瞥了顧昭珩一眼,這狗王爺折磨人的手段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她懶得廢話,拖著受傷的身體,一步步走到蘇明麵前,蹲下身,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此刻隻剩下令人膽寒的冰霜。
“說不說,其實不重要。”
她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縈繞起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芒,那是她從神魂本源裡壓榨出的最後一點卦力。
“我這個人,冇什麼耐心,就喜歡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話音未落,她的手指已經重重地抵在了蘇明的天靈蓋上!
“搜魂之術·靈源追蹤!”
嗡——!
蘇晚棠的腦袋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無數混亂、血腥、破碎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她的識海!
她的神識化作一根最鋒利的探針,強行刺穿對方的記憶壁壘,在那些充滿殺戮與陰謀的碎片中飛速穿梭。
她看到了地宮外圍的佈置,看到了趙王下達格殺勿論的命令,看到了……
畫麵猛地一頓,定格在了一間陳設華貴的臥房內。
那熟悉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那牆上掛著的《百鳥朝鳳圖》,是定遠侯府主母,她那位便宜母親的臥房!
臥房內,侯府夫人一身錦衣華服,正親手將一疊寫著蠅頭小字的紙人,遞給麵前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臉上戴著一層薄薄黑紗的女子。
透過那層薄紗,看不清女子的容貌,隻能依稀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蘇晚棠的目光,卻被那女子黑袍的領口處一個不起眼的刺繡圖案死死吸住。
那是一隻通體金色、尾針彎曲如鉤的毒蜂!
就是她!那個在蠱王之心案件中曇花一現,神秘莫測的蠱影盟主!
原來侯府夫人早就和她勾結在了一起!
那些紙人上密密麻麻的字,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的生辰八字!
好一齣母慈子孝的大戲!
蘇晚棠心頭怒火翻騰,神識之力催動到極致,試圖穿透那層麵紗,看清對方的真麵目。
就在她的神識即將觸碰到那女子臉部的瞬間,一股恐怖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力量,順著靈力連接,轟然反噬而回!
“呃!”
蘇晚棠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隻覺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潑上了一大桶王水,劇痛鑽心!
她猛地抽回手指,身體向後一仰,雙目之中,兩行鮮血不受控製地滑落臉頰,視線瞬間變得一片血紅。
“棠棠!”
顧昭珩一步搶上,將她攬入懷中,看到她眼角流下的血淚,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殺氣瞬間暴漲,幾乎凝成實質。
與此同時,躺在地上的蘇明,身體突然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彷彿體內有無數隻老鼠在亂竄。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緊接著,一個個細小的黑點從他的毛孔中瘋狂鑽出!
那是無數比螞蟻還小的黑色蠱蟲!
它們在眨眼間就覆蓋了蘇明的全身,形成一張不斷蠕動的黑色地毯,發出“沙沙”的恐怖啃噬聲。
“退後!”
顧昭珩厲喝一聲,反應快到極致。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在旁邊早已熄滅的石質香爐上。
“砰!”
香爐炸裂,漫天香灰飛揚。
他雄渾的內力捲起香灰,形成一道灰色的氣牆,死死地將那些即將擴散的蠱蟲壓製在三尺範圍之內。
不過短短兩息之間,蘇明的身體已經徹底消失,原地隻留下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烏黑膿血。
蠱蟲反噬,屍骨無存。
這手段,狠毒至極。
在那灘膿血之中,一枚小巧的物事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微光。
蘇晚棠抹去眼角的血跡,定睛一看,心臟猛地一沉。
那是一枚珍珠耳墜,樣式是京城去年最時興的“步步生蓮”,她記得很清楚,侯府夫人就有一對一模一樣的,是她生辰時皇帝的賞賜,寶貝得不得了。
為什麼會在這裡?
唯一的解釋是,這是侯府夫人與蘇明,或者說與蠱影盟之間聯絡的信物!
人證(蘇明)、物證(令牌、耳墜)、再加上她親眼所見的記憶畫麵,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已經形成。
侯府夫人,不僅僅是和趙王勾結那麼簡單,她背後,還站著那個神秘的蠱影盟!
“來人。”
顧昭珩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他從腰間解下一枚刻著複雜雲紋、通體由赤金打造的令牌,遞給身後應聲出現的暗衛副將。
“憑我定王府搜捕令,即刻起,封鎖整座定遠侯府,冇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遵命!”
副將接過令牌,單膝跪地,隨即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數道尖銳的呼嘯聲劃破天際,幾支帶著獨屬於定王府標記的赤紅色煙火信號,在京城上空轟然炸開,那血色,染紅了半邊天。
這是定王府最高級彆的動員令。
京城,要變天了。
蘇晚棠撐著顧昭珩的手臂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灘膿血中的耳墜。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她走上前,用髮簪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沾滿了毒液的耳墜從膿血中挑了出來,用清水沖洗乾淨。
拿到手上,她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這耳墜的分量,比尋常的珍珠要重上一些。
她將耳墜對著光,仔細觀察,終於在珍珠與金屬底座連接的隱秘處,發現了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縫隙。
裡麵是中空的!
她用髮簪尖端,沿著縫隙用力一撬。
“啪嗒”一聲輕響,珍珠應聲裂成兩半,一張被摺疊成指甲蓋大小的泛黃殘頁,從裡麵掉了出來。
蘇晚棠屏住呼吸,緩緩展開那張殘頁。
紙頁上,用一種極其古老且詭異的硃砂,繪製著繁複的陣法紋路,旁邊還用蠅頭小楷寫滿了註釋。
這些字,她不認識,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那股邪氣,讓她渾身發冷。
更讓她如墜冰窟的是,在殘頁的末尾,寥寥數語總結了這邪術的最終作用——如何尋覓特定命格的女子為鼎爐,將其神魂煉化,用以承載、寄宿一縷自龍脈中剝離出的“龍魂分魂”!
而寫下這幾行總結語的字跡,那熟悉的筆鋒,那獨有的頓筆習慣……
縱使已經過去了十年,縱使這張紙已經泛黃,她也絕不會認錯。
這字跡,與她書房裡珍藏著的那本、父親留給她唯一的卦術手劄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這張記載著驚天邪術的殘頁,竟是她父親的親筆!
“嗡”的一聲,蘇晚棠隻覺得天旋地轉,手中的殘頁彷彿有千斤重,幾乎要拿捏不住。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