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活人祭台與血緣咒

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百十口洪鐘被人同時撞響。

天旋地轉。

蘇晚棠踉蹌一步,險些栽倒,被顧昭珩有力的臂膀穩穩扶住。

她死死捏著那張輕飄飄的殘頁,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玩意兒此刻卻重若千鈞,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父親一生鑽研卦門正統,畢生心血都在《歸藏易》的補全上,怎麼會留下這種以活人神魂為祭,奪取龍脈氣運的陰毒邪術?

這字跡,狗爬的都比它有風骨,可偏偏化成灰她都認得。

難道……當年的滅門慘案,另有隱情?

混亂的思緒如一團亂麻,讓她本就因搜魂而刺痛的腦袋更加昏沉。

指尖無意識地用力,沾染的血跡再次滲入泛黃的紙頁。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殷紅的血珠,並未暈開,反而像是被饑渴的海綿瞬間吸乾,沿著那些硃砂繪製的陣法紋路飛速蔓延,眨眼間便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血色陣圖。

殘頁上的邪氣,在接觸到她卦門嫡傳的精血後,非但冇有被淨化,反而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瞬間暴漲!

這是……以血為引的封印術!

蘇晚棠心頭一凜,顧不上多想,將體內壓榨出的最後一絲靈力儘數灌注於雙目。

視野瞬間穿透了紙頁的阻礙。

隻見殘頁的背麵,根本不是一片空白,而是用一種肉眼不可見的熒光粉末,繪製著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地圖!

那地圖的輪廓她再熟悉不過,正是定遠侯府的整體佈局。

而在地圖的正中心,那個代表著侯府夫人禮佛的靜心堂的位置,一個紅點正以一種極高的頻率瘋狂閃爍,其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與地宮下逸散出的那縷紫氣,如出一轍!

她爹留下的不是邪術,是線索!

就在她看清地圖的瞬間,手中的殘頁“呼”地一下,無火自燃,轉眼便化作一捧灰燼,從指縫間簌簌滑落。

與此同時,那幅由靈氣構成的侯府縮略圖,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進了她的腦海。

“怎麼回事?”顧昭珩察覺到她氣息的劇烈波動,低聲問道。

“來不及解釋了,”蘇晚棠抬起頭,血絲遍佈的眼中滿是焦灼與殺意,“侯府夫人的佛堂有古怪,那裡就是他們的老巢!”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身披玄甲的傳令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若洪鐘:“王爺,緊急軍情!半個時辰前,定遠侯夫人持先皇禦賜金牌,以‘為國祈福,需肅清城南煞氣’為由,強行接管了南門護城軍的防務調度權!”

為國祈福?騙鬼呢!

蘇晚棠和顧昭珩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那老妖婆,這是在為轉移“龍魂分魂”準備後路!

一旦得手,她就能藉著城防調度的便利,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京城。

顧昭珩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不等了。”

他甚至懶得再看那傳令兵一眼,直接翻身上了一匹剛剛被暗衛牽來的戰馬,隨即俯身,猿臂一展,直接將還處在震驚中的蘇晚棠打橫撈了起來,穩穩放在自己身前。

“坐穩了!”

一聲低喝,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根本冇走官道,而是調轉馬頭,一頭紮進了旁邊通往侯府後山方向的茂密叢林。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粗糲的樹枝擦著衣袍“刷刷”作響。

蘇晚棠被顛得七葷八素,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顧昭珩堅硬如鐵的胸膛上,疼得她直抽冷氣。

這狗王爺,就不能溫柔點嗎?懂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

顛簸中,她抬頭隻能看到他繃成一條直線的下頜,以及那雙在林間光影中顯得格外幽深冰冷的眸子。

好吧,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一炷香後,兩人終於在侯府後牆一處偏僻的院落外勒住了馬。

這裡正是靜心堂所在。

還未靠近,一股混合著腐爛草木與血腥味的陰冷氣息便撲麵而來,讓人陣陣作嘔。

眼前的小院,早已冇了往日的清淨雅緻。

院中的一株百年海棠已經徹底枯死,灰敗的枝乾上,掛著幾片風乾的葉子。

地麵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淡紫色霧氣,霧氣之下,無數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蠱蟲在枯黃的草葉間窸窣爬行,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細碎聲響。

蘇晚棠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香囊裡摸出一隻小巧的白瓷瓶,拔開瓶塞,對著上風口猛地一揚。

一股帶著濃烈硫磺與雄黃氣味的白色粉末順風飄散。

“滋啦——”

如同滾油潑進了雪地,那些接觸到粉末的蠱蟲瞬間蜷縮成一團,化為黑水,紫色的霧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破!”

顧昭珩懶得走門,手中軟劍嗡鳴一聲,一道半月形的淩厲劍氣橫掃而出,將那扇被蠱蟲腐蝕得千瘡百孔的佛堂大門劈得粉碎!

門內,空無一人。

檀香的氣味早已散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甜膩。

供桌上,那尊慈眉善目的白玉觀音像被人推倒在地,斷成了兩截,露出了下方一個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一陣陣時斷時續、淒厲無比的嬰兒啼哭聲,正從那深不見底的洞口裡幽幽傳來,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掙紮哀嚎。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躍入暗道。

地道並不長,儘頭豁然開朗。

一座由整塊血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祭壇,赫然出現在眼前。

祭壇四周的凹槽裡,盛滿了粘稠的、尚在冒著熱氣的鮮血,無數詭異的符文在血池中若隱若現。

祭壇中心,一個身穿素白長袍的女人正盤膝而坐,背對著他們。

正是侯府夫人!

此刻,她正全神貫注地將一枚枚閃爍著幽幽紫光的骨針,刺入麵前一個用桃木雕刻、寫滿了生辰八字的娃娃體內。

每刺入一針,那洞窟中的嬰兒啼哭聲便會淒厲一分。

“妖婦,住手!”

蘇晚棠厲喝一聲,想也不想,手腕一抖,三枚沾染了她靈力的銅錢脫手而出,化作三道金光,呈品字形,精準地射向侯府夫人持針的右手手腕。

“叮!叮!叮!”

三聲脆響,骨針應聲而落。

可就在骨針落地的瞬間,竟“噗”的一聲化作一縷紫煙消散。

那被刺了七七四十九根骨針的木雕娃娃,表麵猛地裂開無數道縫隙,“砰”的一聲,轟然炸裂!

一團高度濃縮、精純到極致的紫金色龍魂氣息,從娃娃碎片中噴薄而出。

然而,那氣息並未四散,反而像找到了歸宿一般,打著旋兒,順著侯府夫人早已攤開的掌心,儘數鑽入了她的經脈之中!

“咯咯咯……咯咯咯咯……”

一陣令人牙酸的、不似人聲的笑聲,從侯府夫人的喉嚨裡發出來。

她緩緩轉過身。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泛著紫金色光澤的鱗片,那雙原本溫婉的眼睛,此刻瞳孔已然縮成了一條冷酷無情的豎線!

“找死!”

顧昭珩眼中殺機暴漲,長劍出鞘,劍身龍吟,化作一道奔雷,直取那已然半人半妖的婦人頭顱。

可就在劍鋒即將及體的刹那,頭頂上方,一張由無數黑色蠱蟲交織而成的巨大羅網,悄無聲息地當頭罩下!

羅網之後,一道戴著麵紗的曼妙身影若隱若現,正是蠱影盟主!

她冇有看顧昭珩,一雙陰冷的眸子穿透層層麵紗,死死鎖定了蘇晚棠。

隨即,她緩緩抬起手,一隻通體漆黑、樣式古樸的引魂鈴出現在掌中。

鈴鐺的握柄處,用古篆清晰地刻著蘇晚棠的父親的名字!

“叮鈴——”

一聲清脆而詭異的鈴聲響起。

那一刹那,蘇晚棠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體內沉寂已久的卦門血脈,竟如決堤的江河,開始瘋狂逆流,要將她自己的神魂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