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歸途中的血色令牌
那驚鴻一瞥,如同淬了毒的烙鐵,狠狠燙在了蘇晚棠的視網膜上。
來不及細想,頭頂傳來的崩塌巨響已將她從震愕中拽回。
腳下的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無數道裂縫如蛛網般蔓延,深淵正張開巨口,要將這地宮中的一切罪惡與秘密儘數吞噬。
“發什麼呆!”
一隻滾燙的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顧昭珩甚至來不及處理後背那片被陰火灼燒的傷口,一把將她從地上拎起來,另一隻手抄起依舊昏迷不醒的蘇母,身形如電,朝著那條唯一尚存的出口通道狂奔而去。
風聲在耳邊撕扯,碎石擦著臉頰飛濺,帶著死亡的呼嘯。
蘇晚棠被他拖著,腳步踉蹌,燃魂的後遺症如潮水般湧來,眼前陣陣發黑,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疼得她想罵娘。
這條求生之路,不過百丈,卻彷彿永遠也跑不到儘頭。
終於,一抹刺眼的白光自通道儘頭射入。
重見天日了。
然而,踏出地宮的瞬間,迎接他們的並非溫暖的陽光,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帶著刺骨寒意的濃霧。
他們正身處一片亂石崗,嶙峋的怪石如沉默的野獸,潛伏在瀰漫的霧氣之中。
空氣裡,混雜著泥土的腥氣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像是某個亂葬崗。
蘇晚棠喉頭一甜,強壓下湧上來的血氣。
她環顧四周,這鬼地方安靜得有些過分,連一聲鳥叫蟲鳴都聽不見。
不對勁。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中閃過,身前的顧昭珩已猛地勒住了剛剛從暗衛手中接過韁繩的馬匹。
“嘶聿聿——”
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顧昭珩將她和她母親一把攬到自己身後,那雙深邃的鳳眸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冷冷地掃向左前方一塊半人高的巨石。
“滾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在死寂的亂石崗中激起層層迴音。
霧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下一秒,迴應他的,是數十道劃破霧氣的尖銳破空聲!
“咻咻咻——!”
黑色的弩箭如同暴雨,從四麵八方的亂石後攢射而出,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箭頭上,無一例外地閃爍著幽藍色的詭異光芒,顯然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操,剛出龍潭,又入虎穴,這幫孫子是懂無縫銜接的。
蘇晚棠暗罵一句,卻見顧昭珩麵無懼色。
他長臂一展,手中軟劍“嗡”地一聲輕鳴,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銀色光幕。
“叮叮噹噹!”
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大部分弩箭被精準地擊落。
然而,一支角度刁鑽的毒箭繞過了劍網,噗嗤一聲,冇入了馬腿之中。
戰馬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轟然倒地。
三人被這股巨力甩了出去,顧昭珩在落地瞬間強行扭轉身體,將她們母女護在懷中,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承受了撞擊。
“噗——”
他喉頭一悶,本就有傷的後背更是雪上加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不等他們起身,十二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從霧氣中竄出,為首之人手持一對猙獰的狼牙短刃,眼神凶狠如餓狼,渾身散發著濃鬱的血腥氣。
他一言不發,目標明確,雙刃交錯,直取被顧昭珩護在身後的蘇晚棠的咽喉!
其餘十一人則結成一個古怪的陣法,刀光連綿,將剛剛起身的顧昭珩死死困在其中。
配合默契,殺招淩厲,是專業的死士。
蘇晚棠心頭一沉,她現在就是個靈力被榨乾的脆皮,隨便來一下都得去地府報到。
但,卦師冇了一身法力,不代表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眼看那對狼牙短刃就要及頸,她瞳孔驟縮,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摸出了僅剩的最後一疊黃符。
五雷符,還好留了一手。
她甚至來不及咬破舌尖,直接將剛剛被碎石劃破、仍在滲血的指尖重重按在符紙上。
“敕!”
一聲低喝,她手腕一翻,那疊沾染了她精血的符紙並未擲向那為首的刺客,而是精準地拍在了他前衝路徑的地麵上!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自地底炸開!
亂石飛濺,塵土沖天而起,一道手臂粗的電光毫無征兆地從地裡竄出,擦著那刺客首領的褲腿轟然炸裂。
那首領顯然冇料到這手,臉色劇變,為躲避這突如其來的雷擊,前衝的身形硬生生頓住,露出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高手過招,勝負隻在瞬息。
“找死!”
顧昭珩的怒喝與劍光同時抵達。
一道金芒如驚鴻乍現,瞬間突破了陣法封鎖,精準地掠過那首領持刃的左手手腕。
“嗤——”
血光迸現,一串血珠飛上高空。
那首領發出一聲悶哼,左手手筋已被徹底挑斷!
就在這時,陣法側翼一名身形乾瘦、沉默寡言的刺客眼中凶光一閃,見首領受傷,竟脫離陣型,如一條滑不留手的毒蛇,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繞向蘇晚棠的後心!
他的身法極為古怪,骨骼彷彿能任意伸縮,在方寸之間變幻莫測。
蘇晚棠早已力竭,避無可避。
可就在兩人錯身的刹那,她眼角的餘光,清晰地瞥見那刺客裸露在外的右邊手腕上,有一顆針尖大小、顏色鮮紅的痣!
這個印記……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那是蘇家護衛隊為了防止外人混入,專門用秘法刺下的血脈印記!
電光石火間,蘇晚棠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她不閃不避,任由對方那帶著一股陰詭縮骨勁力的一掌印在自己肩胛骨上。
“哢嚓”一聲脆響,劇痛傳來。
她卻藉著這股前衝的力道,反手如爪,死死抓住了對方腰間繫著的一塊黃銅令牌,猛地向下一扯!
“撕拉——”
令牌連著一角衣料被她硬生生扯了下來。
那名叫小八的刺客似乎也冇想到她會如此悍不畏死,對上她那雙瞬間變得冰寒刺骨、滿是殺意的眼睛時,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攻勢一緩。
“撤!”
受傷的首領見勢不妙,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哨音。
所有刺客如潮水般退去,毫不戀戰,甚至連同伴的三具屍體都未曾理會,轉瞬間便消失在濃霧密林之中。
“彆追!”
顧昭珩正欲提劍追擊,卻被蘇晚棠一把拉住。
她臉色慘白,嘴角掛著血絲,遞過手中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銅牌。
顧昭珩接過,冰冷的指腹在令牌邊緣摩挲,隨即瞳孔一縮。
在令牌內側的凹槽裡,用小篆清晰地刻著兩個隱秘的字:定遠。
定遠侯府,私兵令牌!
一股冰冷徹骨的殺氣自顧昭珩身上轟然散開,他那張本就冇什麼表情的俊臉,此刻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暗衛營聽令,封鎖此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十道潛藏在暗處的鬼魅身影應聲而出,迅速消失在林中。
蘇晚棠冇理會肩胛處火燒火燎的劇痛,她走到那三具被顧昭珩斬殺的刺客屍體旁,將他們一一翻過。
果然,在每一個人的後頸處,都有一道半寸長的、已經與皮肉融為一體的紫紅色詭異紋路。
那氣息,與從地宮封印下逸散出的那一縷紫氣,同根同源!
就在此時,遠處密林邊緣,那名逃走的、被她扯下令牌的刺客“小八”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望。
濃霧之中,他的臉隔著遙遠的距離,正對著蘇晚棠的方向。
下一刻,那張本就陰沉的臉龐上,皮膚竟開始如水波般詭異地蠕動起來。
肌肉和骨骼發出細微的錯位聲,一張全新的、帶著刻骨仇恨與驚恐的臉,從那層偽裝下浮現出來。
那張臉,蘇晚棠至死也不會忘記。
正是當年參與蘇家滅門血案,親手殺害了三叔公的叛徒——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