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

沈鳶端著酒杯,笑著應和,餘光卻瞥見角落裡的蘇婉柔——她垂著眼,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落寞,惹人憐惜得很。

果然,顧長淵的目光很快就飄了過去。

沈鳶彎了彎唇角,主動開口:“王爺,顧娘子身子弱,坐不得太久。不如讓她先回去歇息?”

顧長淵看她一眼,目光複雜:“你倒是大度。”

“應該的。”沈鳶垂下眼,睫毛的陰影遮住眼底的冷意。

宴席散後,沈鳶回到正院,屏退了下人,一個人坐在妝台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臉——年輕的、美麗的、尚帶著幾分天真的臉。

可那雙眼睛,卻老得像已經活過了一輩子。

她慢慢摘下頭上的髮釵,一支一支,整整齊齊地擺在妝奩裡。然後從最底層的暗格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瓷瓶裡裝的是紅花。

上一世,她懷過顧長淵的孩子。

那是蘇婉柔“病”得最重的時候,顧長淵日夜守在她床邊,整整一個月冇踏進正院一步。沈鳶一個人挺著肚子,熬過了害喜、熬過了腿腫、熬過了所有孕婦該熬的苦。

她想著,等孩子生下來,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孩子冇生下來。

蘇婉柔說需要一味新的藥引——胎盤入藥,以形補形。

顧長淵冇有猶豫。

那一晚,沈鳶被按在產床上,生生剖開肚子,取走了那個已經成型的男胎。

她疼得暈過去,醒來時,身下墊著厚厚的乾草,血流了一地。

顧長淵站在床邊,背對著她,聲音冷得像冰:“婉柔需要靜養,你搬去偏院住。冇有傳喚,不得踏入正院一步。”

沈鳶那時已經疼得說不出話,隻是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她想問:那是你的孩子,你就不心疼嗎?

可她問不出口,因為她知道答案——他不心疼。

他眼裡心裡,隻有一個蘇婉柔。

沈鳶握著瓷瓶的手微微發抖。

她拔開瓶塞,將裡麵的藥丸倒出來,一粒一粒,慢慢吞下。

藥很苦,苦得她眼眶發酸。

可她冇有哭。

這一世,她不會再為那個男人流一滴眼淚。

壽宴過後,顧長淵來正院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沈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