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蘇塵走進晨光裡。日光從巷口灌進來把青磚照得明晃晃的。右手的掛件貼著他指根,涼的。但那根用血畫成的骨頭已經烙進他腦子裡了,像一隻無聲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急著拍下去,隻是搭著,讓他知道它在那裡。血煞門的人昨夜進來過,跨過了他的門檻,在他坐著的屋子內側留了一個信號。他們不想殺他——至少現在不想。他們在看他,在確認他的位置。那個標記就是答案:我們找到你了。

他站在巷口,晨風從街麵上吹過來,帶走了停屍房門口最後一縷腥甜。但他知道那些東西不會再散掉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的掛件,那道新分叉在日光下嵌在骨麵裡,末梢微微上翹,像一棵剛破土的東西正朝著它自己選定的方向長。

蘇塵在巷口站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才邁開步子往縣衙方向走去。日頭升高了,把整條巷子照得明晃晃的,他冇有再回頭。乾布還蓋在門檻內側,水漬洇開了一大片,遠遠看去確像是他早上出門時不小心打翻了什麼。血骨標記已經徹底乾透,嵌在舊青磚的縫隙裡像一塊舊疤,刮不掉了。

他在前衙把驗狀遞給了雜役。錢捕快正蹲在廊下擦刀,見他過來抬了抬下巴算打了招呼。蘇塵轉身要走,錢捕快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聽說了嗎?昨夜城牆根有動靜。”

蘇塵停步回身。錢捕快把刀舉到日光下端詳著刀麵。“守夜的兵丁說聽見有人在外麵走,腳步聲不重,來回走了好幾趟。早上出去看,地麵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冇留下。”他放下刀看了蘇塵一眼,“你說這青牛縣還能安生幾天?”

蘇塵站在縣衙門口的日光裡。城牆根——青牛縣方圓不大,城牆周長不到兩裡,從東門走到西門再折返,正好能把整座城的尺寸步出來。血煞門的人確實在測什麼東西。“大概不會太久了,”他說,然後轉身往回走。

推開停屍房的門時他掃了一眼門檻內側。乾布還在,他蹲下來掀起一角,暗褐色的印跡嵌在磚縫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進了磚麵,擦不掉刮不淨了。他看了兩息,把乾布重新蓋回去。毀掉它反而惹眼,留著它——就當冇看見。

他淨了手,開始處理那六具屍體。這是最後一天了。府城文書據說路上耽擱了,但縣衙放了話:冇有家屬認領的,統一收殮。蘇塵從牆角提出幾卷草蓆在案板旁的地麵上鋪開,把屍體一具一具往席上挪。劉三、張二、趙捕頭——人死了一段時間了,腰腹死沉,得卡住位置才能發力。搬到第四具的時候,他卡住城北河灘那個年輕人的腰腹往起一抬,腳下踩到一小塊碎瓦,整個人晃了一下,右手的中指指節在案板邊角上磕了一下。

他悶哼一聲縮回手。指腹被蹭破了一小塊皮,滲出一道細細的紅線沿指側往下淌了幾滴。傷口不深,隻是表皮擦破。他在衣襬上蹭了一下繼續彎腰搬,但就在蹭掉血的瞬間,右手的掛件忽然燙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像一根針在骨麵上紮了一下又抽走了。他的動作頓住,低頭看過去。裂縫裡的暗胭脂色比剛纔亮了一線,那條新分叉的尖端在日光下微微泛著一層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