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蘇塵站起來,走到隔壁院子門口敲了兩下。張老頭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悶悶的:“進來。”

推門進去時張老頭坐在床沿上,手裡捏著那封麻紙信——他之前交給蘇塵收著的那封。蘇塵認出信封的折角。張老頭抬頭看他,嘴唇上的灰暗又浮上來了,比白天濃了一層。

“你今晚怎麼過來了?”張老頭問。

蘇塵在對麵的矮凳上坐下。“師父,剛纔有人從我門口過去。在門口停了一下。門檻外麵有一個鞋印,比之前的都小。”他頓了一下,“血煞門的人可能知道我了。”

張老頭把信擱在膝頭,指節在麻紙邊角上慢慢摩挲。“你怕嗎?”

蘇塵沉默了幾息。“有一點。”

張老頭點了點頭。“回停屍房去,閂好門。今晚不管外麵什麼動靜,彆開門。”他把信遞還給蘇塵,涼的信封貼著掌心。

“師父,你呢?”

“我冇事。他們要找你。”張老頭擺了擺右手,“你不出去,他們就不會進來。”

蘇塵在矮凳上又坐了一會兒。張老頭已經靠著床頭閉上了眼。他站起來,把信揣進懷裡,輕輕退了出去。

回到停屍房後他檢查了門閂和後窗插銷,坐回竹椅裡,把掛件攥在掌心。分叉處的搏動感已經消失了。

子時過後風停了。蘇塵坐在竹椅裡,眼皮開始發沉,頭往下一點一點地墜。就在意識邊緣快要模糊的時候,他的鼻尖捕捉到了什麼——一絲氣味,從門縫方向飄進來的。石灰和舊木底下多了一層薄薄的甜膩,像有人在門口站了很久,把那種氣味留在了磚縫裡。蘇塵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彈起來貼著牆壁站好。掛件在他站起的一瞬熱了一下又落回去。腥甜的氣味在空氣中懸了一會兒,像一隻停在半空中的手,然後被風帶走,慢慢散了。蘇塵貼在牆邊站到天亮。

晨光從窗紙透進來的時候他才鬆開攥掛件的手,指節攥得發白,鬆開後麻了一整片。他回到竹椅上坐下,整個人像從內部被掏空了一層。低頭看掛件,分叉還在,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像一根細須從主乾伸出來,末梢微微上翹。它自己長了。冇有碰屍體,冇有碰陣眼,冇有碰李道長的玉佩,什麼外力都冇有,它在夜裡自己伸出了一截。

蘇塵站起來走到門口拔了門閂。推開門的瞬間,他看見了門檻內側青磚上的東西——暗紅色,巴掌大小,像一團乾涸的墨被隨意塗抹在磚麵上,又像一根手指蘸了什麼畫了一個極其潦草的圖案。他蹲下來辨認。紅色已乾,邊緣微微發黑,正中心還留著一絲極淺的濕意。一根斷裂的骨頭,用簡筆勾勒出來——兩端各有一個圓點,中間一道粗線連著。指尖劃過的痕跡清晰可見。血。是血。畫在門檻內側——意味著畫它的人跨過門檻進來,畫完又退了出去。

蘇塵蹲在那裡看了很久。昨夜腳步聲停在門口的那一息,然後是他聽到的繼續往前走的動靜。但那個人又回來了。在他閂好門、坐回竹椅裡、被掛件震動驚到的那段時間裡——有人重新回來,無聲地撥開了門閂,走進他坐著的屋子,在門檻內側畫了這個標記,然後離開了。他距離那個人最近的時候,不過一牆之隔,隔著幾尺空氣和一道薄薄的木板。

他伸出手指在那個標記邊緣碰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層極薄的暗紅。他把手指收回來,在旁邊青苔上擦了兩下才擦淨。然後他站起來,端了一壺水放在門邊,用一塊乾布蓋住標記,像不小心灑了什麼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