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的血,現在那些蠱餓得厲害,開始吃她了。
她躺在土炕上,一天比一天瘦。
我不去看她。
我恨她。恨她把我當容器,恨她把蠱種在我肚子裡,恨她趕走了那個記者。我每天去山裡采藥,天黑了纔回來。回來也不進她的屋,就在自己屋裡坐著。村裡的嬸子們來看她,出來的時候看著我歎氣。說阿晚,你媽想見你。
我不去。
後來有一天,她讓人把我叫進去。
她躺在炕上,瘦得脫了相。眼睛還是那樣冷,那樣硬。她看著我,說,阿晚,把我的蠱王給我。
我說你活不過今天了。
她說,所以纔要你的蠱王。
我說我的蠱王是我養的,不是你的。
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淡。
“你是我生的,你養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她開始唸咒。
那是催蠱的咒。我從冇聽過的咒。我肚子裡的東西動了,開始往上遊,往喉嚨口遊。它在吃我,從裡麵往外吃。我痛得跪下來,額頭抵著炕沿,冷汗一滴滴砸在地上。
“取出來,”她說,“取出來給我。”
我抬起頭看她。
她的眼睛亮著,像三十年前那個月亮很亮的夜晚,她在墳場裡滴血喂蠱的時候一樣。
“取出來,你必死。”我說。
“那就一起死。”
我跪在她麵前,痛得渾身發抖。她念著咒,催著我的蠱往喉嚨口爬。我能感覺到它,滑膩膩的,在我食道裡蠕動。再過一會兒,它就會從我嘴裡爬出來,爬到她嘴裡,進她的肚子,替她續命。而我,會死。
就像所有的容器一樣。
用完了,就扔掉。
我忽然笑了。
她愣了一下,咒停了。
“你笑什麼?”
“媽,”我說,“你忘了。”
“忘了什麼?”
“蠱是活物。”
我從地上爬起來,站在她麵前。我抬起手,手指按在嘴唇上,輕輕往外拉。那隻蠱從喉嚨裡爬出來,順著我的手指,爬到手心。它不是蛇,不是蟲,是一團火一樣的東西,紅彤彤的,在我掌心慢慢展開。
是一隻蝴蝶。
翅膀上有金色的紋路,微微扇動,落下一片細細的火星。
“它聽我的話。”我說,“十八年了,你養的是死蠱,我養的是生蠱。你喂的是屍體,我喂的是我自己。你讓它吃,我讓它活。你逼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