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離開這裡的。

我說，走不了。

他說，為什麼？你又不欠誰的。

我冇回答。我肚子裡的東西遊過來，在我肋骨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年冬天，母親發現了我跟他的事。

不是她發現的，是村裡人發現的。有人看見我們在山路上說話，傳到了她耳朵裡。她把我叫回去，關上門，問我那個男人是誰。

我說是收山貨的。

她說你撒謊。

我冇說話。

她看了我很久，說：“阿晚，你不要做傻事。外麵的人不會要你這樣的。你肚子裡有蠱，你走不出去的。”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但那天晚上我還是去了。我站在村頭老吳家門口，等了很久，他纔回來。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說，你來找我？

我說，我想看看你的本子。

他把本子給我看。上麵記了好多東西，有的對，有的不對。我看著看著，眼淚掉下來，滴在本子上，把那些字洇花了。

他慌了，問怎麼了。

我說冇什麼。我把本子還給他，轉身走了。

那天夜裡，母親在院子裡等我。

“你去見他了。”

我冇說話。

“阿晚，”她說，“你不要逼我。”

我不知道她想做什麼。那天之後，她每天盯著我，不讓我出門。我做什麼她都要問，去哪裡她都要跟。我跟她吵，她打我，我跑出去，她追出來，把我拽回去。

那年年底，那個記者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自己走的，還是被村裡人趕走的。等我從屋子裡跑出去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老吳說，他回城裡去了。老吳說，他讓我帶句話給你。他說謝謝你。

我站在村口，站了很久。

母親來找我。她站在我身後，冇有走近。她說，阿晚，回去。

我冇動。

她說，他走了就不會再來了，你死了這條心。

我回頭看她，她的臉還是那樣冷，那樣硬，可眼睛裡有一樣東西我冇見過。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很多年後我才知道，那是怕。

她在怕。

怕我走，怕蠱斷了，怕她和我外婆一樣，臨死前眼睜睜看著女兒離開。

我二十歲那年，母親病了。

起先隻是咳嗽，後來是吐血，再後來就起不來床了。村裡的蠱醫來看過，說是蠱噬主，她養的死蠱反了。她餵了那些屍體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