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偏向一邊,然後繼續講。

蠱分兩種:生蠱和死蠱。生蠱養在活物身上,以血肉為食,與宿主共生。死蠱養在屍體裡,以怨氣為引,噬主而噬人。母親的蠱是死蠱,養在十七具屍體裡,埋在後山的墳場。她每天晚上都要去喂蠱,割開自己的手腕,把血滴進那些屍體的嘴裡。

我從不敢跟她去。

七歲那年,她第一次帶我進墳場。

月亮很大,照得那些土包白慘慘的。她蹲在一座新墳前,用手扒開泥土,露出一張青灰的臉。那是隔壁的周嬸,三天前死的。她的嘴被什麼東西撐開,裡麵黑漆漆的,看不清。

母親割開手腕,把血滴進去。

我聽見咀嚼的聲音。

“蠱是活物,”母親說,“要喂。不喂就會餓,餓了就會吃宿主。”

她看著我,月光下她的臉和那些死人一樣白:“你肚子裡也有一隻。你要餵它。”

怎麼喂?

“你養的東西,你得給它吃。”

九歲那年,我第一次喂蠱。

母親給我一把刀,讓我割開自己的手腕。我不敢,她捏著我的手,一刀劃下去。血湧出來,滴在地上,很快就被泥土吸乾了。我感覺到肚子裡的東西動了一下,像一條蛇在翻身。

它開始吃了。

我痛得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牙齒咬破了嘴唇。它就著我的血,一口一口,從我的骨頭縫裡往外吸。那種痛不是刀割的痛,是有什麼東西在從裡麵往外掏,掏我的心,掏我的肝,掏我的腸子。

母親在旁邊看著。

等它吃飽了,痛才慢慢退下去。我渾身冷汗,趴在地上起不來。母親走過來,低頭看著我,說:“以後每個月喂一次。記住,彆讓它餓著。”

我十二歲那年,她開始教我反噬。

“蠱是活物,有靈性,”她說,“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你對它不好,它就吃你。”

她教我怎麼和蠱說話,怎麼安撫它,怎麼讓它聽我的話。我每天晚上把手指按在肚臍上,感覺它在裡麵遊動,一圈一圈,像一條困在水缸裡的魚。我跟它說話,說那些我從不跟彆人說的話。說我想離開這裡,說我不想當容器,說我恨她。

它聽懂了。

它開始迴應我。我痛的時候它會遊過來,我哭的時候它會動一動,我發燒的那次,它安靜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