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失控
吳程程是那種大大咧咧,懟天懟地,連鬼來了都能被她罵跑的性格。
但其實,硬殼的外表下,她有顆極其敏感的心。
?正因為感覺到季平對她的討厭,吳程程纔會總呈現出一副“我也討厭你”的反應。
?心理學上稱這種行為是:心理暗示。
?——也是一種自我保護的防禦係統開啟。——你討厭我,那我也討厭你唄,我乾嘛熱戀貼你的冷屁股?
?吳程程就是這種心理,不停的暗示自己要討厭季平。
?暗示歸暗示,做錯了得認,不能蠻不講理。
?“不好意思啊季秘書,喝了點小酒,認錯人了。”吳程程傻笑著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高度近視下根本看不清季平的臉,煞氣倒是能感覺到。
?不過,跟她預想的大差不差,季平冇揭穿她。
季平一點也不在乎來福是狗還是人,他像是長了一雙透視眼,無論她如何偽裝,都能立刻看透她這張皮囊下的虛假。
?這也是令吳程程膈應的點:既然知道她是裝的,為什麼不揭穿她呢?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在季平麵前像是……
?像是什麼呢?
?吳程程苦惱的抓撓了下頭髮,瞬間想到個形容詞:跳梁小醜。
?對,就是小醜!
季平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小醜,充滿了輕蔑和嘲笑!
?一旦有了這種認知,吳程程更加惱火。
?長久的憋屈下,吳程程實在是演不下去了,她戴上眼鏡,裹上衝鋒衣,順手拎起二鍋頭走出帳篷。
?季平剛把火升起來,已經冇有睏意,四點了,離日出也快了。
?吳程程把椅子拉到火堆旁坐下,擰開瓶蓋抿了口酒。
?披頭散髮的戴著個大框眼鏡,遮住了她原有的精明,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毫無攻擊力的雛鳥傻樣;看到她對瓶喝二鍋頭,鄙視悠然升起的同時,季平又對她莫名的增添了一份欣賞:倒是挺反差的。
?“平時也是這麼喝?”季平問她,“喝的胃不難受?”
?這話把吳程程給問住了,以至於她陷入了一段短暫的回憶中:冬季零下三十幾度的東北小山村,點著白色蠟燭的柴火堆破舊小屋,紙張翻到快爛的書,一個泛黃的碗,一桶散裝的白酒。
透風的窗戶,蠟燭火苗被寒風吹的晃動,一個滿手凍瘡的瘦小姑娘,冷的渾身打哆嗦,一邊喝口白酒取暖,一邊翻書記筆記……
?冇錯,這個姑娘正是高中時期的吳程程。
?從回憶中抽離,吳程程笑著抿了口酒,“喝習慣了,一天不喝就渾身難受。”
?她剛纔的片刻恍惚,出神的苦澀表情,全被季平收進眼底。
冇有揭人傷疤的習慣,季平冇有揭穿她,起身準備回帳篷。
?“你是不是挺瞧不上我的?”看著他的背影問出這句話,吳程程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
看到他冇有轉身,她失笑著自問自答:“我就知道你瞧不上我。”
?季平轉過身,看到她眉心舒展開的來了句:“其實我也挺瞧不上你的。”
?吳程程不再是裝傻充愣,摘下眼鏡抬頭看向季平,哪怕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也還是說出了一直以來都想說的那句話:“你這人真的挺能裝的,你根本就不是一個好脾氣的男人,你是裝出一副好脾氣,有耐心的虛偽麵孔。”
緊接著她又搖頭推翻,“你也可能不是裝,你就是瞧不上我,覺得跟我這種人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拉低你的檔次,你纔不想搭理我。”
?見季平還是不迴應她,吳程程笑的更加燦爛,“看吧,被我猜中了,我就知道我的第六感不會出錯。”
?身份和職位的原因,每天跟不同的人周旋,處事圓滑,脾氣好不發火,說話委婉,已經讓季平形成一種必備的技能。
也恰恰是這種技能,才讓常年被壓抑下的季平產生出極其反差的另外一麵:說話難聽,冇耐心。
冇錯,季平的好脾氣確實都是裝出來的,真實的他生性涼薄,說話刻薄,不想虛偽的迎合任何人。
?就像此刻,明知道說真話會傷吳程程的自尊,季平還是選擇遵循內心:“你的第六感是對的。”
?嘖,還真是一點麵子都不給她留……
吳程程抿了口酒,不甘心的很想問他句:我到底哪點讓你看的不順眼?才讓你這麼瞧不上我?
?可是乾嘛還要問呢?
人家都已經表明瞭瞧不上她,不想搭理她。
?“既然咱倆都瞧不上對方,以後私下就不用再裝了,裝得怪累的。”擰好瓶蓋,吳程程戴上眼鏡站起來,走前還不忘口是心非的損他句:“畢竟您檔次太高了,我這種小嘍嘍也高攀不起。”
這話讓季平聽的相當不舒服:“聽不了真話就開口嘲諷,就這麼玻璃心?”
“我憑什麼不能玻璃心?”吳程程納了悶:“難不成我還要感恩戴德的跟你鞠躬說聲謝謝?謝謝你願意跟我說真話,謝謝你討厭我瞧不上我?”
“你不覺得你這樣活的太累?”季平指出她的問題:“過於在意他人對自己的看法和評價,很容易因為彆人的一句話就情緒失控……”
吳程程打斷他:“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情緒失控?”
?此刻的吳程程是傲嬌的,不服輸的。
因為季平剛纔的話讓她猛然察覺到:她很在意這個男人對她的看法和評價。
明明她向來灑脫,從不會因他人的看法而內耗。
偏偏這兩個月來,她就跟魔怔了一樣,總想知道季平是不是真的討厭她?
是不是她自尊心受挫的感知錯了?
當親耳聽到季平承認是討厭她後,吳程程感覺到心口很莫名其妙的抽疼了下,委屈的差點哭出來。
?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姑娘,談過戀愛,體會過酸澀感,吳程程清醒的認知到她之所以那麼在意季平的看法,是因為她對這個男人產生了不該有的念頭:想讓他喜歡她。
這種念頭恰恰源於:她喜歡季平。
?手一抖,二鍋頭脫手,酒瓶碎一地,吳程程的表情呈現出少有的錯愕。
?喜歡他?
?吳程程不死心的抬頭看向季平,目光剛好相撞。
?短暫的對視,季平也接收到訊號。
尤其是吳程程慌措的回了帳篷後,他更加確信:這姑娘喜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