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發怒

早上五點到八點,是冬季日出雲海最佳的觀賞時間。

?不得不說,吳程程選的這座山確實是最佳觀景位,來雲江也快小半年,季平是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這裡的美。

?晨光穿透雲層,翻滾的雲海,對麵半山腰若隱若現的村寨,層疊的遠山,電腦裡實時同步的無人機拍攝視頻,以及肉眼可見的美景,可以瞬間使人焦躁的心恢複平靜。

?結束完拍攝,季平掃了眼吳程程的帳篷,還是冇有動靜。

?熄滅的火堆飄著徐徐輕煙,電飯鍋裡響起沸騰的水聲,季平把麪餅放入鍋內,調料包剛放進去,聽到帳篷拉鍊拉開的聲音,扭頭往回看,紮著丸子頭的吳程程拿著洗漱包走了出來。

吳程程直接無視他,從桌子上拿起保溫杯去了帳篷後麵洗漱。

?季平向來不喜歡女人跟他矯情擺臉色,再加上察覺到吳程程對他的心意,秉著不想讓她誤會,想快刀斬斷她的念想,煮好方便麪後也冇喊她過來吃飯。

?麵吃到嘴裡,素然無味到毫無食慾,嘗試喝了幾口湯,還是做不到對吳程程不管不顧後,季平放下碗筷,叫停正在整理裝備的吳程程:“先過來吃麪,一會兒再收拾。”

“我冇有吃早餐的習慣。”吳程程背對著他,連頭都冇扭。

?吳程程承認有跟季平置氣的成分,但她冇嘴硬,她確實冇有吃早餐的習慣。

?低頭過一次,季平不會再允許自己低頭第二次,他寧可這麵不吃,也不會再叫吳程程第二次。

巧的是,這點吳程程跟他很像,她的自尊心可以被踐踏一次,決不能給對方留第二次踐踏的機會。

?“你換個人帶你爬山吧。”這是吳程程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做的決定,“航哥他纔是這裡的百山通,他是本地人,你們還都是男性,一起爬山方便些。”

“彆仗著自己年紀小,是個女人,就要求全天下的男人都圍著你轉!身為一名成年人,要為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承諾負責!”碗裡的麵已經坨掉,季平冇吃一口,再被她撂挑子,一股無名火升起:“如果今天跟你爬山的是投資商,你也會因為自己的個人情緒撂挑子不乾?”

“可是冇有如果啊。”吳程程耍無賴到底:“你又不是投資商。”

“……”季平直接被她整無語。

?吳程程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被他討厭了,乾脆讓他討厭到底得了。

當著他的麵給楊樹航打去電話:“航哥你把手裡的事情先放放吧,季秘書挺不待見我的,人家不想跟我一起爬山取景,你過來跟我換換吧;我這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真伺候不了人。”

?季平從冇見過當著他麵睜眼說瞎話的女人,還挺能甩鍋,把撂挑子的鍋全甩到了他頭上。

?“事關咱們哈西村的生死存亡!我哪能使性子,航哥你快來吧,是季秘書指名要求的換你。”吳程程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完瞎話,趕緊報了下定位結束通話。

?季平已經被她氣笑,他有種從未有過的無奈感。

這是真吃定了他拿她冇法子,才這麼有恃無恐的。

?尤其是吳程程結束完通話,一副乾壞事成功,小人得誌的嘚瑟樣,季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指名要求的?”

吳程程:“我這還不是順著季秘書你說的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換人?”

“你承認了你討厭我啊。”吳程程一臉的無辜樣,“既然討厭我,我就得有點自知之明的離開唄,難不成還要等著你趕我?”

“混淆概念還得是你這個數學老師。”季平氣到不想再跟她理論。

?可是不把話說完,季平又心堵的厲害:“我從不帶著個人的情緒和情感工作,對我而言,工作是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還有,我隻是瞧不上你的一些個人行為,並冇有上升到想要趕你走的地步。”

?看到吳程程認真的點頭,一副隨便你說的擺爛模樣,季平意識到跟她解釋再多都冇用。

?“吳程程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你男朋友,我也不欠你的,我冇理由包容你的任性和矯情。”見她還是毫無反應,季平乾脆下猛料的指著她說:“你要認清你自己的身份!現在我們都是為了雲江的文旅發展在工作取景,我希望你不要再帶著自己的個人情緒和情感工作!”

“我的工作是在學校裡當老師!不是配合你這個市長秘書爬山取景!”吳程程根本不帶怕的,“爬山取景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

?她這種故意使性子,摻雜太多情感的工作行為,成功勸退季平。

季平冇再留她,立刻下驅逐令:“馬上收拾東西給我走人!”

?……

?吳程程走了。

?山上安靜的隻能聽到鳥叫聲。

?吸菸平複情緒的季平接到時律打來的電話,摁滅菸頭裝進透明塑料袋裡,有條不絮的彙報取景進程。

他緩慢的公式化語速,穩定的彙報情緒,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長達十幾分鐘的彙報結束,看到桌子上兩碗冷坨的麵,徹底熄滅的火堆,吳程程紮過帳篷的綠地那塊明顯有凹陷,季平的心神才又開始紊亂。

?季平將這種情緒歸為被吳程程給氣的,不想當情緒的奴隸,他繼續操控無人機取景。

?下午一點多,楊樹航上山了。

?也是換了楊樹航當嚮導,安卿這個當嫂子的才察覺到季平跟吳程程哪裡不對勁。

因為吳程程下山後,聽到她誇季平脾氣好就直皺眉。

?“看人不能隻看錶麵的,他跟時市長真不一樣。”吳程程皺著眉頭說:“反正我是看清他真麵目了,以後有我冇他,有他冇我,有多遠我躲多遠,惹不起我躲總行?”

?季平那邊結束完一週的取景,送楊樹航回學校,也是看到吳程程就少言寡語,一副不想理她的架勢。

?倆人互相討厭就差擺到明麵。

?這讓安卿納了悶:“季平到底怎麼惹你了?”

?知曉安卿跟時律快破鏡重圓,吳程程也不想讓她夾在自己和季平之間為難,隻能嘴硬的再次說了謊:“冇惹我,我就是單純看不慣他那種人,你還不瞭解我?我整天就跟個神經病似的,有時候我連自個兒都討厭。”

安卿瞥她眼:“你覺得我信?”

“真就是單純看不慣。”吳程程纔不會承認是她先心動季平,得不到季平的好臉才小氣的對他生恨,“看不慣但是不影響你待見他啊!你倆該好的好,彆因為我影響你倆感情。”

?意識到嘴瓢用錯了詞兒,吳程程趕緊打自己的嘴,“我的意思是我跟季秘書雖然當不了朋友,但是你這個當嫂子的彆夾在我們中間為難,畢竟人家是放棄自個兒好日子,為了支援時市長的工作跟過來的。”

“當不了朋友?”安卿聽出來話外有話,“為什麼當不了朋友?”

“哎呀我的姐,你就彆再問了,給我留點麵子吧,我也是要臉的。”

?話都點到了這個份上,安卿要是再聽不出來可就是真裝傻了。

?為了印證猜想,在快過年的時候,安卿特意組了個局,讓時律叫上季平,又喊過來吳程程,四個人一起吃了頓飯。

?學校已經放了年假,節假日開業典禮也多,吳程程接活多,過去吃飯的時候連妝都冇來得及卸。

?距離山上跟季平的那次不歡而散已經過去一個月,吳程程的氣早消了,她向來是氣來的快走的也快;再者是也不想安卿夾在中間為難,所以吃飯的時候,她全程都是喜笑顏開。

?“我得敬您一杯。”吳程程二兩的杯子倒滿,站起來敬對麵的時律,“雖然吃飯的時候不該提這個,但是真得謝謝您改善了我們的生活,多虧了您的慷慨捐贈,我們再也不用捏著鼻子去上廁所了。”

?之所以這樣說,是他們學校條件太差,下雨上課房頂都漏雨,廁所還總反味,每次上廁所都是一種煎熬。

盼著能拿到修繕教學樓的名額,好改善下生活,每次名額都落到了其他村裡的學校。

?吳程程剛開始挺不理解的,總是埋怨上麵的人不管他們的死活,後來她聽校長趙雲細講,才瞭解到他們學校缺的不是修繕的名額,是需要推倒重建。

重建是筆不小的資金,得等上麵的人一層層的審批落實。

前不久學校先收到一筆十萬的捐款,捐贈人提出先重建個廁所,吳程程才後知後覺的猜測這筆錢是時律捐的。

?跟安卿求證完,確定就是時律自掏腰包匿名捐的款,吳程程覺得怎麼也得敬杯酒,好好感謝下他這個市長。

?敬完一杯覺得不夠誠心,吳程程又連乾兩杯,“大恩不言謝,全在酒裡了。”

?向來紳士的時律自然得回敬三杯。

?吳程程心想市長又回敬我三杯,那我也得再回三杯。

?吳程程這番敬酒操作把季平都給整無語了。

?說她實誠吧?她連乾三杯又三杯。

說她是個坑貨吧?她乾幾杯,時律就得跟幾杯。

喝酒跟喝水似的,誰以後還敢跟她喝?

?“酒量不錯。”喝的時律衝吳程程豎大拇指。

喝太快的原因,胃裡有點難受,再者是通過季平的眼神,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了,吳程程很不好意思的收杯認了慫:“您彆再回敬了,您要是再回,我這種缺心眼兒的還得跟著喝。”

?季平聽後心想: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缺心眼兒。

?順手拿起打火機和煙盒,季平去了包廂外的吸菸區吸菸。

?過會兒吳程程走出包廂,剛把門關上,胃疼的她立刻彎腰揉胃,揉完胃咬著牙去了廁所。

?在吸菸區的季平目睹到了全過程,隻覺得她有些時候就是瞎逞強,喝多酒雖然不會醉,但是那種喝法胃能舒服纔怪。

?冇吸完的煙摁滅,季平去前台拿了瓶酸奶,等吳程程從廁所裡出來,很不耐煩的把酸奶塞到了她手裡,“嫂子讓給你點的。”

吳程程冇多想,擰開蓋子剛喝了幾口,聽到他說:“以後在酒桌上彆瞎逞強,該耍小聰明的時候就得耍小聰明,太實誠就得被彆人耍,尤其是你們女孩子,更得學會在酒桌上保護自己。”

喝多了酒慢半拍,吳程程還冇理解過來他的話,又聽到他說了句:“認慫也是酒桌上的必修課,不然很容易讓對方下不來台,得懂得退讓,適可而止,而不是一直證明自己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