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辛氏患,新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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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苟政聽聞少府辛牢之子辛始在北地橫行不法、欺官害民、魚肉鄉裡的情況之後,心中惡感更甚。

辛始,雖貴為少府監辛牢嫡次子,於秦王而言也隻是個微不足道的人物罷了,但就是這麼個小人物,已經是半年之內苟政第二次聽說了。

前一次,還是長安“二苟案”發後,苟政著辛牢複雜清查收繳苟氏財產,辛始作為少府下屬監吏也在其中,但後來此人突然被辛牢罷免官職,趕出長安......

那個過程中出現了什麼狀況,並不難猜,大概率是在清繳賬目上伸了些手腳,不過辛牢自己處理了,苟政也不為己甚,當做不知。

而這辛始,在返回北地之後,非但冇有如其父要求那般修身養性,恰恰相反,像一匹解了韁繩的野馬,恣意妄為,橫行無忌。

也是,在“辛郡”,他辛氏的嫡出子孫,又有什麼好收斂的呢?

若隻是他辛氏莊園內的逞勇鬥狠也就罷了,但辛始這廝,有點真把北地郡當成他家後園的意思。

鬥鷹走馬,招搖過市,聚眾毆鬥,這都是小節,甚至無關痛癢;侮辱斯文,搶霸田地,強暴民女,若瞎心一些,也可以罔顧;

但是衝撞官府,隱匿壯丁,抗拒稅收,以及勾結胡人為盜......這些罪行,就完全觸犯了苟政作為最高統治者的心理底線了!

而每聽到有關“辛郡”之類的說法,苟政心頭的惱火便騰騰地往上漲。

“苟與辛,治北地”,這種政治局麵,在當前時代,說白了也算不得什麼,放眼天下,又有那個地方不是如此呢?隻是程度輕重不同罷了。

但如辛氏這般,不加收斂,被人拿住話柄,這很難讓苟政再心平氣和地漠視了。

泥陽,這個北山鎖鑰、三輔襟喉,又一次迎來了秦王的巡幸,真正以主人的身份踏足這片地界,帶來敦睦王化,也帶來如獄威嚴。

在進入渭北高原南緣區域後,苟政冇有再托大地野外宿營,而是從諫如流,進駐城中。

衙內,暖榻之上,苟政、王猛君臣偶得閒情,飲酒、對弈、論政......

也蠻為難王猛,苟政就是一臭棋簍子,落子佈局,毫無章法,全然一副不通棋理的樣子,還興致勃勃,殺興高漲......

安靜的堂屋內,寒風嗚嗚作響,不懈湧入,短暫的沉默後,苟政抓起一把黑子丟在棋盤上,嘖嘖道:“孤又輸了!”

苟政倒很有輸棋的覺悟,臉上不見絲毫羞惱,甚至笑眯眯的,因為他這盤棋輸的不多......

王猛則暗暗鬆了口氣,陪苟政下棋,比梳理秦國政務還要勞心費神,就苟政的水平,想讓都冇法讓,若過於拙劣的讓棋法,反倒不美。

所幸,秦王心胸看起來還是很開闊的,不過王猛還是含笑恭維道:“對弈終究小道,大王心中自有一盤天下的大棋,關乎蒼生福祉、四海昇平,那纔是真正的棋道!”

“哈哈!”聞之,苟政忍不住樂了:“雖有恭維替孤挽尊之嫌,孤還是厚顏接受了。如景略所言,輸幾盤棋無甚要緊,最後贏得這個天下即可!”

苟政說這話時,整個人氣質都彷彿發生了改變,那是一種少見的豪情與霸氣,讓人心折。

王猛也不低調,自信而鄭重地表示道:“臣必然竭儘全力,輔助大王成就大業!”

結束一場“凶險”博弈之後,苟政與王猛又順著話頭,談到胡部稅務的問題上。

整個關西的人口構成,可以說是胡夏參半,乃至胡人的數量要更多,這也註定了,秦國有相當一部分群體並不以耕種為生,而以放牧畜產為主。

而秦國的稅製稅額,實則是基於丁口數目與耕地產出而製定,但這個標準,顯然是不適用於牧產的。

哪怕是現下,秦國在耕產區的稅收,都還是一筆亂賬,多少郡縣,隻能維持一種基礎的稅入,隻勉強把那些在籍人丁的稅糧收上來,還伴隨著執行不力、賬目混亂、運輸靡耗、中飽私囊等問題。

就在北地,不纔出現了辛氏隱丁逃稅的事情嗎?

耕產區尚且如此,牧產區就更是一片空白了,這種情況的長期存在,對秦國的財稅與國力,豈不是一份巨大的損失?

即便不提秦國周遭那些尚未臣服的胡部,就秦國的實際轄境與統區內,諸胡人口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哪怕是漢化較深的氐、羌之眾,其中農耕人口的比例都不算大,還有很大一批氐羌胡眾,在秦隴與關中山水間以放牧為生。

在王猛眼裡,這就是一筆筆的“稅錢”,若能將這筆稅收有效地收上來,那不隻是秦廷在財政上得利,更意味秦國對關中的統治,更加深入與強化。

畢竟若冇有足夠強力的控製措施與管理手段,豈能保證稅收,還是收胡人的稅。

這顯然又是一個新的命題,並且極難操作,想想當年推行新稅製時遇到的麻煩與挑戰吧......

但王猛,顯然不是一個畏難的人,相反他擅長迎難而上。

這個時候,又不得不說秦國以“丁”為稅收依據的好處了,核心解決思路就很明確了,從“胡丁”的數量著手。

當然,對秦國治下胡人進行一次全麵的丁口清查,是一件相當不靠譜的事情。

但鑒於胡部那種比夏人還要嚴重的人身依附關係,朝廷隻需盯著各部的首領、頭人即可,按“部落帳”設立相應稅貢,形成一種朝貢式的稅製......

聽完王猛的構想之後,苟政沉吟良久,方纔感慨道:“景略此議,願景強大,讓孤心馳神往,然想要落實,需煞費苦心啊!”

聞言,王猛淡然一笑,輕鬆應道:“大王,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五年、十年,二十年,功成之日,朝廷將統合萬方,以定天下!”

頓了頓,王猛又道:“大王當知,稅收隻是一種基礎與表象,臣想實現的,是將關西胡部敦化秦民。

秦人重土,可以土地招撫,胡人亦然,耕地牧場,忍能不動心。大秦的府兵之製,非獨為功臣將士與夏秦子民而設,對胡人王化之效或當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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