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八度,像換了個人:“強子,進屋去,外麵風大,彆把你吹感冒了。
媽給你煮了雞蛋,在鍋裡溫著呢。”
安強得意地朝我哼了一聲,臨進門前,還用腳在我腿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然後才心滿意足地進了屋。
院子裡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懷裡的棉襖沉甸甸的,帶著安強的體溫,可我隻覺得冷。
我跪在地上,找了塊尖一點的石頭,一下,一下,用力地砸著盆裡的冰。
冰塊“嘭”地一聲裂開,冰冷的水濺了我滿臉。
我把手伸進去,那股子冷,像是無數根針,順著我的指尖,密密麻麻地往骨頭縫裡鑽。
真疼啊。
4我凍得手指頭都僵了,跟幾根胡蘿蔔似的,不聽使喚。
就那麼一哆嗦,盆裡的水“嘩啦”一下,濺了幾滴在媽的黑布鞋上。
那鞋麵,瞬間就深了一塊顏色。
她的臉,也跟著那塊濕印子一起,黑了。
“你個喪門星!
存心的是吧?”
她像是被點著了的炮仗,一把搶過我手裡的木盆,眼睛瞪得像牛眼。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可腳底下像生了根,動彈不得。
然後,我就感覺頭頂一涼。
一整盆帶著冰碴子的水,從我天靈蓋澆了下來。
冰塊劈裡啪啦地砸在我的腦袋和肩膀上,順著脖子滾進我那件單薄的舊棉襖裡。
我“啊”了一聲,嘴張開了,卻吸不進氣,冷得我整個人都弓成了一隻蝦米。
“一身的晦氣!
滾遠點!”
她把空了的木盆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拉著旁邊一臉看好戲的安強,轉身就進了屋。
“砰!”
門關上了,把屋裡的暖氣和安強隱約的笑聲,全都隔在了另一頭。
整個院子,就剩下我,還有牆角那條跟我一樣哆嗦的土狗。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北風一吹,像有無數把小刀在刮我的皮肉。
牙齒上下打架,咯咯作響,身體抖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葉子。
可我腦子裡想的卻是,都怪我,我不該把水濺到媽媽的鞋上。
我是個女孩,生下來就是家裡的罪過,受這些苦都是應該的。
隻要我再乖一點,再聽話一點,他們總會喜歡我的。
說不定哪天早上,鍋裡溫著的雞蛋,也有我的一個。
那天夜裡,我果然病了。
躺在挨著門縫的地鋪上,身上蓋著那床破被子,跟冇蓋一樣。
我覺得自己像掉進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