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棚裡的味兒能把人活活熏死,牛糞的騷味,爛草的黴味,還有身邊這頭大公牛身上散發出來的,一股子燒著了的、蠻不講理的野性味道。
它不安分地刨著蹄子,鼻子裡噴出的熱氣,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股白煙。
“呼哧……呼哧……”那聲音一下一下地,撞在我的耳膜上。
我見過它發火。
就在上個月,一頭剛生下來的小牛犢,不知怎麼惹了它,它低下頭,用那對又粗又硬的牛角一頂,再抬腳那麼一踹。
小牛犢就像個破布袋子,飛出去老遠,肚皮爛了,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我大概也要這樣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他們折騰我,折騰我肚子裡這塊肉,就像在折騰一塊不怎麼肥的田,想儘了法子,非要上麵長出個帶把的莊稼來。
就在這時候,牛棚的木門上傳來“刺啦刺啦”的抓撓聲,還夾著幾聲低低的,討好似的嗚咽。
“嗚……嗚……”我愣了一下。
是它,那隻我從小欺負到大的土狗。
它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我忽然想起我被拖走那天,它跟在後麵,被王瘸子一腳踹開的樣子。
它居然一路跟過來了?
“喂。”
我對著門縫,很小聲地喊了一句。
外麵的抓撓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急切的嗚咽,尾巴“啪嗒啪嗒”抽打在門板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它聽見了。
“傻狗。”
我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它,還是在罵我自己。
“你想進來?”
我靠著門,幾乎要笑出聲來,“這裡麵不好玩,真的。”
我扭頭看了一眼那頭越來越煩躁的大公牛,它通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鼻子裡噴出的熱氣像是兩道白霧。
“看見冇,大傢夥,”我衝著公牛努了努嘴,“外麵有客,你也不招待一下?”
公牛當然聽不懂,它隻是又重重地刨了一下蹄子,泥土飛濺。
門外的狗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嗚咽聲裡帶上了焦急,爪子撓門撓得更凶了。
“行了,彆撓了。”
我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感受著門外那一下下的震動,“再撓,把你自己爪子撓破了,可冇人給你包。”
它在門外,我在門內。
它想進來。
也對。
它大概也覺得,我們這種貨色,就該待在同一個窩裡。
一個記吃不記打,一個記打不記仇。
聞著一樣的牛糞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