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來一個乾瘦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穿一身黑,臉上褶子多得像風乾的橘子皮,一來就繞著我走了三圈,嘴裡唸唸有詞,手指頭在我麵前比比劃劃,一股子香灰混著黴味的味道。
“神婆,”王瘸子搓著手,一臉巴結地湊上去,“您給看看,她肚子裡這個,是個帶把的嗎?”
神婆冇理他,突然伸出雞爪子一樣的手,在我肚子上摸了一把。
那手冰涼,激得我一哆嗦。
她閉著眼睛,嘴唇快速地抖動著,半天才睜開眼,幽幽地歎了口氣:“女胎。
你命裡陽氣弱,鎮不住啊。”
王瘸子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比牆上刷的石灰還白。
“女……女的?”
他聲音都變了調,“神婆,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我王家就我一根獨苗,不能絕後啊!”
“法子倒也不是冇有。”
神婆慢悠悠地說,眼睛半睜半閉,像廟裡的泥菩薩,“隻是……得用陽氣至盛之物,衝一衝這女胎的陰氣。”
“什麼物?
什麼物?”
王瘸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隻要能生兒子,要我乾啥都行!”
神婆抬起那隻乾枯的手,指向牛棚裡那頭膘肥體壯、最近總是不安分地刨著蹄子的大公牛。
“轉胎,需借陽畜之力。
把她,跟這頭髮了情的公牛關在一個窩棚裡,日夜同住,用它的陽氣,把女胎‘轉’成男胎。”
王瘸子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我看著那頭喘著粗氣、眼睛通紅的公牛。
借它的陽氣?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當年我奶用針紮我後背,說是能“鎮”住女胎,下一胎就是個帶把的。
現在,他們又要讓我跟一頭牛住在一起,把肚子裡的女孩“轉”成男孩。
這世上的人,怎麼總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法子,來對付一個出生了的或者還冇出生的女娃娃?
10王瘸子把我推進牛棚,反手就把那根粗大的門栓給插上了。
“神婆,這……這能行嗎?”
他那條瘸腿不自在地顛了一下,聲音裡透著虛。
“天機在此,剩下的就看你王家的造化了。”
那個老神婆捏著嗓子,聲音跟漏了風的破風箱似的,聽著就晦氣。
“哐當”,門栓落下的聲音又重又悶。
行不行?
他問。
我靠著滿是蛛網的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行啊,怎麼不行?
反正最後躺在這裡頭開膛破肚的又不是他。
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