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個動作對他來說一定很艱難,我彷彿聽見他骨頭裡發出一聲很輕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蹲在地上,開始一張一張地,撿起那些被我摔在地上的錢。

他的動作很慢,很笨拙,像是在收拾一地無法挽回的碎片。

他把我的饑餓和委屈,一張一張,撿回手心裡。

一張,又一張。

3 相依他就那麼一張一張地撿起來,撫平,像是在撫平我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淚痕。

他蹲在那裡,一個那麼高大的身影,蜷縮成一團,捧著那堆皺巴巴的、我的委屈和他的誤會。

屋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灰塵落下的聲音。

然後,我聽見他開口了,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又啞又沉。

“哥錯了。”

三個字。

像石頭掉進深井裡,激起一圈又一圈的迴音。

我的眼淚,剛剛纔勉強止住,又一次湧了出來。

這次不燙,是溫的。

我從椅子上彈起來,撲了過去,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鳥,不管不顧地撞進他懷裡。

他被我撞得往後一踉蹌,卻還是穩穩地蹲著,用身體接住了我全部的力氣。

我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沾滿灰塵的T恤上,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

是汗味,是泥土味,是太陽曬過的味道。

是我的,哥哥的味道。

他冇有死,冇有斷,他還在這裡。

他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背,笨拙得像在拍一塊泥巴。

他說,不哭了,不哭了。

他說,明天,我們去醫院。

…………醫院的味道是白的,是冷的,是試圖把世界上所有窮人的氣味都洗掉的味道。

醫生穿著白大褂,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詞,什麼“腰肌勞損”,“腰椎退行性變”。

那些詞像一個個冰冷的小零件,組成了我哥那看不見的傷。

最後的診斷,是一張輕飄飄的紙,上麵印著一個沉甸甸的數字。

好幾千塊。

這個數字,對我們來說,不是錢,是一堵牆。

我看見哥哥接過那張繳費單,他看了一眼,臉上那點因為得知病情可以治療而鬆懈下來的表情,又重新繃緊了。

像一塊剛剛被太陽曬熱的石頭,又被潑上了一盆冷水,瞬間恢複了冰冷堅硬的原狀。

從醫院回來,除了那堆藥外,家裡還多了一種味道。

是醫院的藥膏,混合著一股濃濃的中藥的味道。

它們蓋住了那瓶紅花油,也蓋住了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