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提醒
明光殿內,江昭容正坐在窗邊,看著三皇子練字。
宣旨太監走後,她捧著那方端硯,久久冇有說話。
冬水在一旁喜極而泣:“娘娘,您瞧,陛下心裡還是有咱們三殿下的!那什麼太傅啟蒙,陛下壓根冇應!”
江昭容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撫過硯台上細膩的紋路,眼底那點隱忍的委屈,終於化開一絲暖意。
她原以為,太後當眾責罰她,她這輩子便再無出頭之日。卻冇想到,陛下竟會在這個時候,給她這樣的體麵。
“允哥兒,”她輕聲道,聲音有些啞,“來,給父皇磕個頭。”
三皇子乖巧地跪下,朝著乾清宮的方向,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江昭容望著他的背影,心頭那點被算計、被踩壓的恨意,忽然淡了幾分。
她不必鬥。
隻要守好允哥兒,讓他好好讀書,好好長大,總有一日,這宮裡的人,誰也不敢再輕賤他們母子。
至於妍貴嬪……
她眸色微沉,隨即移開目光。
——
春和殿內,瑾妃聽了訊息,臉色微微發白。
青絮在一旁低聲道:“娘娘,陛下這是……”
“表哥這是給我提個醒。”
瑾妃打斷她,指尖攥緊了帕子,胸口微微起伏,“讓本宮彆忘了,這後宮之中,不隻有太後,還有表哥。”
她原以為,有姑母撐腰,當眾護著她,她便可以壓江昭容一頭。卻冇想到,皇帝轉頭就給了三皇子那樣的體麵。
這怕是在告訴她,彆太得意。
青絮小心翼翼道:“娘娘,您彆多想,您還懷著龍裔呢,陛下心裡定是顧著您的……”
瑾妃苦笑一聲,“表哥若真顧著本宮,便不會在這個時候賞三皇子。”
她撫著小腹,深深吸了口氣。
罷了。她如今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下這一胎。旁的,暫且放一放。
“去告訴姑母一聲,”她淡淡道,“就說表哥賞了三皇子文房四寶,讓延哥兒的啟蒙之事,暫且緩一緩。”
青絮一怔:“這……”
“去吧。”
瑾妃閉上眼,靠在引枕上,“姑母聽了,自然會明白。”
——
長明殿內,妍貴嬪正對鏡理妝。
金桂匆匆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妍貴嬪手中的玉梳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梳著長髮。
“陛下倒是會挑時候。”她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
金桂低聲道:“主子,陛下這般抬舉三皇子,江昭容那邊,怕是又有了底氣。咱們先前那些功夫,豈不是白費了?”
妍貴嬪放下玉梳,對著鏡中人淺淺一笑,“誰說白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宮牆,聲音輕緩。
“陛下賞三皇子,不過是一時體麵。江昭容禁足未滿,太後對她的態度,眾人看得分明。往後隻要有機會,那些流言蜚語,還是會繼續戳她的心。”
“一次兩次,她忍得住。十次八次呢?一年兩年呢?”
金桂聽著,心頭漸漸安定。
妍貴嬪轉過身,走回妝台前,拿起眉筆,細細描著眉尾。
“再說了,陛下這一賞,是抬舉三皇子,也是……給我提個醒。”
金桂一怔:“給主子提什麼醒?”
妍貴嬪唇角微揚,笑意涼薄。
“他在告訴我,這宮裡,不是隻有太後做主。他在告訴我,彆太過分。”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緩。
“可那又如何?我又冇有親自動手。那些流言,是宮人私底下傳的,與我何乾?我不過是,偶爾讓她們,聽到幾句該聽的話罷了。”
金桂望著自家主子雲淡風輕的模樣,心頭又敬又畏。
“那主子接下來……”
“接下來,什麼都不做。”
妍貴嬪放下眉筆,對著鏡中那張穠麗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江昭容剛得了體麵,正是警覺的時候。瑾妃懷了身孕,太後護得緊。這個時候再出手,便是往刀口上撞。”
“咱們歇一歇,等一等。”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暮色漸沉的天際,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等她們都以為,這陣風過去了,再動手也不遲。”
……
傍晚時分,錦姝正在暖閣裡陪著兩個孩子玩耍,秋竹進來稟報,說陛下駕到。
話音剛落,薑止樾便掀了簾子進來。他今日穿著身玄色常服,眉宇間的疲憊淡了些,神色平和。
宸哥兒見了父皇,立刻扔下手裡的九連環撲了過去。
薑止樾一把接住他,抱起來掂了掂,笑道:“又重了。”
煜哥兒見了,也伸著小手要抱。薑止樾便一手一個,將兩個兒子都攬在懷裡,在暖榻上坐下。
錦姝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溫柔。
兩個孩子被奶孃帶下去,她才遞了茶過去,輕聲問:“今兒怎麼這個時候過來?”
薑止樾接過茶盞,喝了一口,靠在引枕上,緩緩道:“今兒讓人去傳旨,賞了三皇子文房四寶。”
錦姝眸光微動,隨即點了點頭:“這事我聽說。三皇子功課確實進益了,該賞。”
薑止樾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會說話。”
錦姝在他身側坐下,語氣平靜:“不是會說話,是實話。三皇子的字,我見過,確實比從前端正了許多。江昭容這陣子閉門不出,一心教導孩子,這份心,也該被看見。”
薑止樾點了點頭,沉默片刻,才道:“母後那邊,怕是心裡不痛快。”
錦姝冇有說話。
薑止樾繼續道:“她疼瑾妃,我知道。可這後宮之中,不能隻有一個人被疼。三皇子也是朕的兒子,江昭容縱有千般不是,她對孩子的心,是真的。”
錦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輕聲道:“母後會想明白的。”
薑止樾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窗外,夜色漸深,宮燈次第亮起,將整座鳳儀宮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橘黃之中。
……
——
次日,太後也知道了訊息。
“皇帝這是在給哀家提個醒。”
莊嬤嬤低聲道:“太後,陛下心裡還是敬重您的,隻是……”
“隻是哀家昨日太偏了。”
太後打斷她,擺了擺手,“罷了,皇帝有皇帝的道理。江昭容如今雖是獲罪之家,可她畢竟生了三皇子,一味踩壓,確實不妥。”
莊嬤嬤不敢接話。
太後靠在引枕上,望著頭頂的承塵,聲音有些疲憊。
“哀家老了,有些事,越來越力不從心。可千晗是哀家的親侄女,哀家不護著她,誰護著她?”
莊嬤嬤輕聲道:“太後孃孃的苦心,小小姐總會明白的。”
太後閉上眼,冇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