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妍婕妤
二月裡的最後一日,皇帝翻了妍婕妤的牌子。
訊息傳開,各宮反應不一。
鳳儀宮內,錦姝正陪著宸哥兒描紅,聽了秋竹的稟報,隻淡淡道:“知道了。”
秋竹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娘娘,妍婕妤這幾日倒是安分,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她與沈婕妤走得近,如今陛下又翻了她的牌子,會不會……”
錦姝放下筆,看了她一眼:“會不會什麼?她得寵,與我有什麼相乾?”
秋竹一怔,不敢再言。
錦姝接過茶盞,慢慢抿了一口,語氣淡淡:“隻要她安分守己,不惹事,陛下翻誰的牌子,我都不會攔著。你記住,這後宮裡,最忌諱的就是嫉。”
“是,奴婢記住了。”
……
——
明光殿內,江昭容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聽了冬水的稟報,她眼皮都冇抬,隻“嗯”了一聲。
冬水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中酸楚:“娘娘,您彆太難過……”
“本宮難過什麼?”
江昭容睜開眼,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她得寵是她的事,與本宮何乾?”
冬水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接話。
江昭容重新閉上眼,聲音低低的:“去告訴允哥兒,讓他明日照常去上學。功課不能落下。”
“是。”
……
妍婕妤去乾清宮時,已經是亥時三刻。
她穿著件淡粉色的寢衣,髮髻散開,披在肩上。燭火映著她的臉,柔和的線條,溫婉的眉眼,怎麼看都是個絕色美人。
薑止樾靠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本奏摺,見她進來,便放下奏摺,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妍婕妤依言過去,在他身側坐下,卻不敢靠得太近。
薑止樾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家中的事,朕聽說了。”
妍婕妤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是。家父……家父來信提了幾句。”
“你父親倒是個會抓住時機的。”薑止樾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
妍婕妤垂著眼簾,不敢接話。
薑止樾看著她,忽然笑了:“怎麼?怕朕不高興?”
妍婕妤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嬪妾不敢。嬪妾隻是……隻是不知該如何回話。”
薑止樾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妍婕妤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靠在他肩頭。
“你父親怎麼做,是他自己的事。”
薑止樾聲音低低的,“朕不管這些。隻要他不犯大錯,朕也不會為難他。”
妍婕妤心中稍安,輕聲道:“謝陛下恩典。”
薑止樾低頭看她,燭光映著她的側臉,溫婉柔和,看不出半點心思。
他忽然道:“你與沈婕妤,近來走得近?”
妍婕妤心頭一緊,麵上卻依舊平靜:“是。沈姐姐待嬪妾好,嬪妾心裡感激,便時常去走動。”
薑止樾“嗯”了一聲,冇有多問。
妍婕妤心中惴惴,不知他這一問是什麼意思。
薑止樾卻不再提這事,隻攬著她,閉目養神。
過了許久,他纔開口,聲音低低的:“往後,好好過日子。彆想太多。”
妍婕妤一怔,隨即輕聲道:“是,嬪妾記住了。”
燭火搖曳,映出榻上相依的身影。
窗外,春雨不知何時停了,一輪明月從雲層後露出臉來,灑下滿院清輝。
……
——
三月初一,各宮請安。
錦姝端坐於上首,看著下首的妃嬪們。江昭容告假未至,瑾昭儀神色淡淡的,陳婕妤眼觀鼻鼻觀心,餘嬪老老實實坐在末座,連頭都不敢抬。
唯有妍婕妤,坐在沈昭憐身側,神色平靜,眉眼間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沉靜。
錦姝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點頭。
這丫頭,倒是個能沉住氣的。
請安畢,眾人散去。錦姝留了沈昭憐說話。
“你與那妍婕妤走得近?”錦姝開門見山。
沈昭憐笑了笑:“錦姝看出來了?”
“我長了眼睛。”錦姝淡淡道,“怎麼?你覺得她可交?”
沈昭憐想了想,才道:“我覺得,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這樣的人,在這宮裡,能活得久。”
錦姝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沈昭憐看著她,忽然道:“錦姝,你對妍婕妤,可有什麼看法?”
錦姝沉默片刻,才道:“冇什麼看法。她安分,我便容她。她若不安分……”
她冇有說下去。
沈昭憐卻懂了。
……
——
三月初三,這一日是上巳節。
宮中照例有宴,帝後與妃嬪們在禦花園中賞花飲宴。桃花已經開得極盛,粉粉白白的,簇擁在枝頭,遠遠望去,像是天邊一抹煙霞。
錦姝坐在亭中,與太後說著話。太後精神極好,拉著五皇子的手,逗他說話。五皇子如今快兩歲了,能走能跑,小嘴也甜,逗得太後直笑。
瑾昭儀坐在一旁,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她今日穿了身絳紫色的宮裝,髮髻綰得齊整,簪了支赤金點翠步搖,整個人看著比從前精神了許多。
薑止樾與幾位親王在另一處說話,偶爾抬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錦姝身上。
錦姝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眸望去,正對上他的視線。她微微一笑,便垂下眼簾,繼續聽太後說話。
宴至中途,餘嬪忽然起身,走到亭中,朝太後福了福身:“太後孃娘,嬪妾聽聞娘娘喜愛聽戲,今日特意學了一折《牡丹亭》,不知可否獻醜?”
太後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有這份心,倒是不錯。唱吧。”
餘嬪便清了清嗓子,開口唱了起來。她聲音清亮,唱得有板有眼,倒真有幾分功底。
一曲唱罷,眾人紛紛稱讚。太後也點了點頭:“倒是有幾分意思。”
餘嬪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卻很快斂去,恭恭敬敬地退下。
錦姝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好笑。
這位餘嬪,倒是越來越會來事了。
宴散後,眾人各自散去。錦姝帶著宸哥兒回了鳳儀宮,奶孃抱著煜哥兒跟在後麵。
秋竹低聲道:“娘娘,餘嬪今日這一出……”
“隨她去。”
錦姝淡淡道,“太後既然給了麵子,便是還留了幾分餘地。她若能抓住,是她的造化。若抓不住……”
她冇有說下去。
……
——
這日,錦姝正在暖閣裡翻看各宮的月例賬冊,秋竹進來稟報:“娘娘,明光殿那邊遞了話,說江昭容身子大安了,明日便來請安。”
錦姝“嗯”了一聲:“知道了。”
秋竹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娘娘,江昭容這幾日閉門不出,也不知在想什麼。”
“想什麼都冇用。”
錦姝淡淡道,“她如今唯一能靠的,就是三皇子。隻要三皇子好好的,她便還有立足之地。”
秋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