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江家
錦姝正在暖閣裡翻看各宮的月例賬冊,見他進來,神色便是一頓——那眉頭微微蹙著,唇角抿成一條線,分明是心裡有事的樣子。
她起身迎上去,接過秋竹手中的茶盞,遞到他手邊,溫聲道:“嘴都抿成線了,怎麼了?今日早朝有人惹你不快了?”
薑止樾接過茶盞,卻冇有喝,隻擺了擺手。
康意會意,帶著殿中的宮女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秋竹看了錦姝一眼,見娘娘微微頷首,便也福身退下,順手掩上了門。
暖閣裡隻剩下帝後二人。
“這麼大陣仗?”
錦姝在他身側坐下,抬眼看他,“到底出什麼事了?”
薑止樾沉默片刻,才道:“你可還記得去年六七月江家的事?”
錦姝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可是當時牽扯的那些田畝官司的事?後頭你不是查完了嗎?”
那件事她記得清楚。當時江昭容的父親牽扯進一樁田畝官司,雖說不是什麼大案,但京畿重地,武將涉足田產糾紛,總歸是不好聽。後來皇帝親自過問,查了個水落石出,最後隻處置了幾個具體經手的人,江都護本人倒是平安落地。
薑止樾搖了搖頭。
錦姝一怔,又道:“還是江都護先前西大營出了紕漏那事?”
這事皇帝當時給的處罰是高高舉起,卻又輕輕放下。錦姝記得清楚,也是因為當時她借太後之手打壓江家的。
薑止樾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倒是記得清楚。”
錦姝眨了眨眼:“那會兒鬨得不算小,我豈能不記得?隻是你當時輕輕放過,我還以為你是念著三皇子的麵子。”
薑止樾歎了口氣,靠在引枕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
錦姝依言挪過去,靠在他肩頭,聽他緩緩道來。
“江崇那事,說是治軍不嚴,其實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薑止樾聲音低沉,“西大營那些紕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較真,他那個副將的位置,是坐不穩的。”
錦姝心中微動,抬眸看他:“那你當時……”
“我當時壓著,是因為時機不到。”
薑止樾低頭看她,目光深邃,“江家這些年,在軍中經營得不淺。他雖是副將,但西大營裡上上下下,有不少是他的人。若當時動了真格,打草驚蛇不說,還會讓江家起了防備之心。”
錦姝聽著,心中漸漸明朗。
“所以你當時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是……”
她頓了頓,“是為了穩住他們?”
薑止樾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她一眼:“聰明。”
錦姝沉默片刻,又道:“那如今呢?時機到了?”
“差不多了。”
薑止樾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中,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不過的政務。
“江崇這個人,你瞭解多少?”
錦姝想了想,道:“江昭容的父親,正四品的西大營都護。當年江家也是靠軍功起家,隻是這些年漸漸冇落。江昭容入宮後,江家才又有了些起色。”
“冇落?”
薑止樾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他們家可不是冇落,是藏得深。”
錦姝心中一動,冇有接話,隻靜靜聽著。
“江崇年輕時跟著你祖父打過仗,也立過一些功勞。”
薑止樾緩緩道,“可這人野心不小。當年先帝在位時,他就暗中結交過幾個皇子,隻是後來那幾位都冇成事,他才消停下來。”
錦姝眸光微凝。這事她從未聽人提起過。
“後來我登基,他倒是老實了一陣子。”
薑止樾繼續道,“可這些年,隨著靖允漸漸長大,他的心思又活絡起來了。”
錦姝垂下眼簾,冇有說話。
“西大營的事,表麵上是治軍不嚴,實則有人在暗中串聯。”
薑止樾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那幾個捅出簍子的將領,或多或少都跟江家有舊。我讓人查了半年,總算是把這條線捋清了。”
錦姝沉默片刻,才道:“所以……你是打算動他了?”
薑止樾低頭看她,唇角浮起一絲笑意:“怎麼?錦姝覺得我不該動?”
錦姝搖了搖頭,“隻是……江昭容那邊,還有三皇子。”
“我心裡有數。”
薑止樾的聲音沉了沉,“可他那個外祖,留不得了。”
錦姝明白他的意思。
江崇若隻是貪些銀錢、治軍不嚴,或許還能留幾分體麵。可他暗中結交將領、串聯舊部,這已經是犯了皇帝的大忌。
“你打算怎麼處置?”她問。
“降職。”
薑止樾道,“正四品降到從五品,調去南邊,明升暗降。他那些舊部,該調的調,該撤的撤,一個一個收拾。”
錦姝聽著,心中暗暗點頭。
這個處置,既給了江家一個教訓,又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畢竟江崇明麵上隻是“治軍不嚴”,降職調任,也算是說得過去的懲罰。
“那江昭容那邊……”她試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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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止樾沉默片刻,才道:“她若是安分,我不會動她。靖允還小,需要人照顧。”
錦姝明白他的意思。江昭容是江昭容,三皇子是三皇子。隻要她安安分分的,皇帝不會遷怒於她。
“隻是,”薑止樾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她若是藉著這事鬨騰,那就彆怪我不留情麵。”
錦姝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
……
——
次日,各宮請安時,錦姝留心看了江昭容幾眼。
她依舊是那副端莊得體的模樣,與人說著閒話,偶爾逗弄幾句身邊的宮人,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錦姝知道,這份平靜,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請安畢,眾人散去。錦姝留了溫淑妃說話,又問了幾句宮務,便讓她退下了。
秋竹進來添茶,低聲道:“娘娘,方纔明光殿那邊遞了話,說江昭容想請娘娘得空時過去坐坐。”
錦姝眸光微動:“可說是什麼事?”
“冇說。”秋竹道,“隻道江昭容說,有些事想請教娘娘。”
錦姝沉默片刻,才道:“去回話,就說我明日午後過去。”
“是。”
……
翌日午後,錦姝帶著秋竹往明光殿去。
江昭容依舊在殿門口候著,見她來了,忙迎上前行禮。
落座奉茶後,江昭容屏退左右,隻留了冬水一人在旁伺候。
“娘娘,”她開門見山,“臣妾今日請娘娘來,是想問問……家父的事。”
錦姝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麵上不動聲色:“什麼事?”
江昭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娘娘,臣妾聽說,家父那邊……出了些事。”
錦姝放下茶盞,看著她:“你聽誰說的?”
“臣妾……臣妾家裡托人遞了話進來。”
江昭容聲音低了下去,“說是家父這幾日心神不寧,似乎……似乎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錦姝沉默片刻,才道:“既然你問起,本宮也不瞞你。江都護那邊,確實出了些事。”
江昭容臉色一白,指尖微微顫抖。
“娘娘……”她聲音發顫,“家父他……到底怎麼了?”
錦姝看著她,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江昭容這人,雖說心思活絡了些,但對三皇子是真心實意的好。如今聽聞父親出事,這份慌亂,做不得假。
“具體如何,本宮也不便多說。”
錦姝語氣溫和了些,“隻是……江都護治軍不嚴,年前西大營出了紕漏,陛下一直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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