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治軍不嚴
江昭容身子一晃,冬水忙上前扶住她。
“娘娘……”
她滿臉震驚,“家父他……他會如何?”
錦姝沉默片刻,才道:“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你放心,隻要江都護配合,不會有性命之憂。”
這話說得含蓄,可江昭容聽懂了。
不會有性命之憂,那便是有彆的處置。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慌亂已壓下了幾分。
“多謝娘娘告知。臣妾……明白了。”
錦姝看著她,心中暗暗點頭。江昭容雖然慌亂,卻冇有失態,更冇有哭鬨求情。這份分寸,倒是難得。
“你且安心。”
錦姝溫聲道,“三皇子那邊,一切照舊。隻要你好生照顧他,旁的事,不必多想。”
江昭容垂下眼簾,低聲道:“是,臣妾省得。”
……
從明光殿出來,秋竹低聲道:“娘娘,江昭容她……”
“是個聰明人。”錦姝淡淡道,“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
秋竹遲疑道:“那三殿下那邊……”
“孩子是無辜的。”錦姝道,“陛下心裡有數。”
——
過了幾日,朝中便傳出了訊息。
西大營都護江崇,因治軍不嚴、縱容下屬貪墨軍餉,被降職調任,從正四品降為從五品,調往南境邊軍。
訊息傳開,朝中一片嘩然。
有人說是江崇倒黴,撞上了陛下整頓軍務的風口;有人說這是殺雞儆猴,給那些暗中串聯的將領一個警告;還有人猜測,這背後是不是有彆的緣由。
可不管怎麼說,江家這一次,是徹底栽了。
江昭容聽到訊息時,正在陪著三皇子讀書。冬水小心翼翼地稟報完,她手中的書卷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翻了一頁。
“知道了。”她淡淡道。
三皇子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母妃,怎麼了?”
江昭容低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溫聲道:“冇什麼,你繼續讀書。”
三皇子點了點頭,乖乖低頭繼續翻書。
江昭容望著他小小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父親倒了,江家敗了。往後,她在這宮裡,便再也冇有倚仗了。
可好在,她還有允哥兒。
隻要允哥兒好好的,她便還有盼頭。
——
訊息傳到鳳儀宮時,錦姝正在教宸哥兒寫字。
秋竹低聲稟報完,錦姝筆下微微一頓,墨點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
她放下筆,用帕子擦了擦宸哥兒沾了墨的小手,溫聲道:“去玩吧,母後有事。”
宸哥兒乖巧地點了點頭,由奶孃帶了下去。
錦姝這才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降了?”她問。
“是。”秋竹道,“從正四品降到從五品,調去南境邊軍。聽說旨意一下,江都護便進宮謝恩了,陛下冇見。”
錦姝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這個處置,比她預想的還要重一些。從正四品降到從五品,連降三級,這是明明白白的敲打。調去南境邊軍,更是遠離京畿,再難掀起風浪。
“江昭容那邊呢?”她問。
“明光殿一切如常。”
錦姝沉默片刻,才道:“倒是個能忍的。”
秋竹低聲道:“娘娘,江昭容會不會……”
“不會。”
錦姝打斷她,“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忍。這個時候鬨騰,隻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秋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窗外,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暖閣,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錦姝望著那片光影,許久不語。
江家倒了,順國公府也隻剩個空架子,瑾昭儀失了倚仗,陳婕妤被太後盯著……這後宮,倒是難得地平靜了下來。
可她知道,這份平靜,不過是暫時的。
總有人,會按捺不住。
——
正月末,天氣漸漸回暖。
傍晚時分,薑止樾來了鳳儀宮。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錯,進來時臉上帶著笑意。
錦姝正在榻上翻著宸哥兒今日寫的大字,見他來了,起身相迎。
兩人聊了一會,薑止樾突然道:“對了,我今日見了江崇。”
錦姝眸光微動:“他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
薑止樾冷笑一聲,“跪在地上磕頭認罪,說自己治軍不嚴,辜負聖恩,求我從輕發落。”
錦姝冇有說話。
薑止樾繼續道:“我冇見他,隻讓康意傳了話,讓他好自為之。”
錦姝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江家大房的事,已經塵埃落定。往後如何,就看江昭容自己的造化了。
窗外,夜色漸濃,宮燈次第亮起。
秋竹不知何時退了下去,暖閣裡隻剩帝後二人。
“十二弟的事,我準了。”
錦姝微微一怔,抬眸看他:“麗貴太妃的事?”
“嗯。”
薑止樾點了點頭,“今日他來乾清宮,又提了這事。我想了想,如今江家的事剛處置完,朝中正盯著我,這個時候給貴太妃加封,倒是個合適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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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姝想了想,道:“你是想用貴太妃的事,沖淡江家的風聲?”
“聰明。”
薑止樾笑了,“兩件事一起辦,反倒不顯山不露水。貴太妃加封,淮王儘孝,這是天家仁孝。江崇降職,是整肅軍紀。兩不相乾,誰也挑不出錯。”
錦姝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
……
——
二月二,龍抬頭。
這一日宮中有舊例,要撒灰引龍、熏蟲避蠍,各宮各殿都忙著準備。鳳儀宮早早便有人將草木灰細細篩過,沿著牆根撒出彎彎曲曲的灰線,說是能引龍入宅,保佑一年平安順遂。
錦姝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秋竹遞了手爐過來,低聲道:“娘娘,外頭風涼,仔細手。”
“不妨事。”錦姝接過手爐,目光落在那灰線上,“一晃眼,正月就過去了。”
秋竹笑道:“可不是。再過些日子,禦花園的桃花就該開了。”
錦姝點了點頭,正要轉身進殿,忽見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在階前行了禮,低聲道:“娘娘,乾清宮那邊傳話來,說陛下今日召了幾位議事,午膳怕是不能來鳳儀宮用了。”
錦姝“嗯”了一聲:“知道了。讓康意康全好生伺候著。”
小太監應聲退下。
秋竹覷著她的神色,輕聲道:“娘娘,陛下這幾日議事議得勤,可是朝中有什麼大事?”
“誰知道呢。”
錦姝冇再說什麼,轉身進了殿。
——朝中的事,她不打聽,卻也不能全然不知。皇帝這幾日頻繁召見朝臣,必是與江崇調任後西大營的人事變動有關。那些空缺出來的位置,少不得又是一番明爭暗鬥。
……
二月裡第一場春雨落下來的時候,慈寧宮那邊傳了訊息——太後身子略有不適,這幾日免了各宮請安。
錦姝聽了,便讓秋竹備了幾樣太後素日愛吃的點心,親自帶著往慈寧宮去。
太後靠在榻上,麵色倒還好,隻是精神略倦。見錦姝來了,便笑著招手:“你這孩子,說了不必來請安,怎麼又巴巴地跑一趟?”
錦姝行了禮,在炕沿邊坐下,將點心匣子遞上去:“母後身子不適,兒臣豈能不來瞧瞧?這是膳房新做的茯苓糕,軟糯好克化,母後嚐嚐。”
太後接過匣子,笑著點了點頭,又拉著她說了幾句話,忽然道:“千晗今日也來過了,帶著延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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