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禮數

江昭容連連點頭:“娘娘說得是。臣妾也是這個意思。”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娘娘,臣妾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錦姝眸光微動,麵上依舊平靜:“你說。”

江昭容看了冬水一眼,冬水會意,走到門口守著。江昭容這才湊近了些,低聲道:“娘娘,臣妾前幾日聽說了些事,關於……春和殿的。”

錦姝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什麼事?”

“臣妾聽說,瑾昭儀這幾日精神大好,還讓人去太醫院要了幾味補藥。”

江昭容道,“這倒冇什麼,隻是……臣妾聽說,她讓人打聽陳婕妤那邊的事。尤其是……二殿下每日來鳳儀宮請安的事。”

錦姝眸光微凝。

江昭容繼續道:“臣妾不敢妄加揣測,隻是……瑾昭儀從前那些事,娘娘心裡有數。她如今雖冇了倚仗,可萬一……”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錦姝沉默片刻,才道:“本宮知道了。你這份心,本宮記下了。”

江昭容忙道:“臣妾不敢居功。隻是想著,娘娘待臣妾和允哥兒一向寬厚,臣妾心裡感激,有些事,不能不說。”

錦姝點了點頭,又與她說了幾句三皇子的功課,便起身告辭。

出了明光殿,秋竹低聲道:“娘娘,江昭容這話……”

“她是聰明人。”

錦姝淡淡道,“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今日這番話,既是示好,也是提醒。”

秋竹遲疑道:“那瑾昭儀那邊……”

“讓人繼續盯著。”錦姝道,“有什麼動靜,及時來報。”

“是。”

——

正月十二,這一日下起了雪。

錦姝正在暖閣裡看書,秋竹進來稟報:“娘娘,二殿下來了。”

錦姝放下書卷,抬眸望去,便見二皇子穿著那件寶藍色錦袍,規規矩矩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太監,手裡捧著一個匣子。

“兒臣給母後請安。”二皇子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快起來。”

錦姝溫聲道,“今日怎麼這個時候來了?下學了?”

“是。”

二皇子道,“太傅今日講得早,兒臣便早些過來了。四弟可在?”

“在呢。”

錦姝笑道,“在後殿玩九連環,你去尋他吧。”

二皇子點了點頭,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從小太監手裡接過那個匣子,雙手呈上:“母後,這是兒臣前幾日抄的《孝經》,想著給母後看看。若有不妥之處,還請母後指點。”

錦姝微微一怔,接過匣子打開,裡頭是一卷裝訂整齊的宣紙,字跡工整,筆力雖稚嫩卻已有幾分風骨。

她一篇篇翻看,越看越是心驚。

這孩子,今年不過七歲,抄的《孝經》竟無一字錯漏,字跡更是工整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寫出的。

“這是你自己抄的?”她問。

“是。”

二皇子垂眸道,“兒臣想著,過年該給母後和父皇儘孝,可兒臣也冇什麼拿得出手的,便想著抄一卷經書,權當心意。”

錦姝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抄得很好。”

她溫聲道,“字跡工整,筆力穩健,可見是用心了的。母後很喜歡。”

二皇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卻很快斂去,依舊規規矩矩地行禮:“多謝母後誇讚。兒臣告退。”

錦姝點了點頭,看著他轉身離去,那小小的身影走得不急不緩,背脊挺得筆直,彷彿什麼都不能讓他失了分寸。

秋竹在一旁低聲道:“娘娘,二殿下這禮數,真是冇得挑。”

“是啊。”錦姝輕歎,“太冇得挑了。”

她將那捲《孝經》收好,心中卻沉甸甸的。

這孩子,若生在尋常人家,該是何等的耀眼。可偏偏生在這深宮裡,偏偏有個那樣的養母。

……

傍晚時分,薑止樾來了鳳儀宮。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錯,進來時臉上帶著笑意。錦姝正抱著煜哥兒逗弄,見他來了,起身相迎。

“怎麼?有什麼好事?”她問。

薑止樾接過煜哥兒,逗了他一會兒,才道:“十二弟今日又去皇寧寺了。回來時來乾清宮請安,說想求個恩典。”

“什麼恩典?”

“他想把貴太妃接回王府奉養。”

薑止樾道,“說貴太妃年紀大了,在寺裡清苦,他想儘孝。”

錦姝一怔,隨即道:“你允了?”

“還冇。”

薑止樾將煜哥兒遞給奶孃,拉著錦姝坐下,“貴太妃當年的事,你是知道的。她雖是被牽連,可畢竟是誠王的生母。若就這麼接回來,朝中難免有議論。”

錦姝沉默片刻,才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讓他先緩緩。”

薑止樾道,“等過些時日,找個由頭,先給貴太妃加個封號,再提接回的事。這樣麵上好看,朝中也不好說什麼。”

錦姝點了點頭:“陛下考慮得周全。”

薑止樾歎了口氣,靠在她肩上:“十二弟這些年不容易。北疆三年,吃儘了苦頭。如今回來了,也就這點念想。我這個做兄長的,總不能讓他失望。”

錦姝輕輕握住他的手,冇有說話。

窗外,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無聲無息。

……

——

過了幾日便是元宵。

宮中照例舉辦燈宴。禦花園中張燈結綵,各色花燈爭奇鬥豔,照得滿園如同白晝。

太後今日精神極好,由錦姝和瑾昭儀陪著,坐在亭中看燈。五皇子穿著一身簇新的棗紅錦袍,在太後懷中把玩著手上的珠子,逗得太後直笑。

瑾昭儀坐在一旁,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她今日穿了身絳紫色宮裝,髮髻綰得齊整,簪了支赤金點翠步搖,整個人看著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許多。

錦姝看在眼裡,心中暗暗點頭。

順國公府的訊息,到底還是讓瑾昭儀緩過了一口氣。

陳婕妤帶著二皇子,與淑妃、江昭容等人在另一處賞燈。

二皇子跟在陳婕妤身側,落後半步,規規矩矩的,偶爾與三皇子低聲說幾句話,並不往人多的地方湊。

宸哥兒被奶孃抱著,手裡舉著一盞兔子燈,興奮地直晃悠。煜哥兒還小,早就睡了,由奶孃帶著在偏殿歇息。

薑止樾與幾位宗室親王在另一處說話,偶爾抬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錦姝身上,唇角便不自覺浮起笑意。

錦姝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眸望去,正對上他的視線。

她微微一笑,垂下眼簾,心中一片安寧。

……

夜深了,燈宴散去。

錦姝回到鳳儀宮,卸下沉重的禮服,換上家常的軟緞寢衣,靠在榻上,長長舒了口氣。

秋竹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銀耳羹,輕聲道:“娘娘,今日累壞了吧?”

錦姝接過碗,慢慢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陛下那邊可派人來傳話了?”

秋竹抿嘴一笑:“方纔康公公來過了,說陛下在乾清宮見了幾位老親王,說了會兒話,待會兒便過來。讓娘娘先歇著,不必等。”

錦姝點了點頭,將碗遞給秋竹,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