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淮王回京

“冇怎麼。”

二皇子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兒臣隻是想著,皇祖母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大約是見著幾位皇弟皇妹都康健,心中歡喜。”

陳婕妤聞言,眉眼間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這孩子,小小年紀便懂得這般說話——明明是察覺了太後的注目,卻不露半分驕矜,反而將緣由歸到幾位弟妹身上,既周全又得體。

“太後孃娘慈愛,見著你們這些孫兒,自然高興。”她溫聲道。

二皇子點了點頭,不再言語,隻安靜地跟著陳婕妤往前走。

行至一處岔路口,二皇子忽然停下腳步,略一遲疑,纔開口道:“陳娘娘,兒臣有一事想請教。”

“你說。”

“方纔兒臣與三弟一道出慈寧宮時,三弟說,年後太傅要考校《論語》。”

二皇子神色認真,“兒臣想著,兒臣與三弟進度相當,可否請陳娘娘允準,讓兒臣日後去明光殿與三弟一同溫書?也好相互印證,共同進益。”

陳婕妤心中一動,細細打量他的神色。

這孩子,分明是察覺了什麼。

太後今日多看了他幾眼,落在有心人眼裡,難免又是一番揣測。

江昭容素來將三皇子視作心頭肉,若因此起了什麼心思,倒不如讓兩個孩子多在一處,以兄弟和睦之名,消弭那些不必要的猜忌。

更何況,禮哥兒主動提出要與三皇子一同溫書,這份謙和與坦蕩,便是最好的姿態。

“你想得周全。”

陳婕妤點了點頭,“既是讀書上進的好事,陳娘娘自然應允。回頭陳娘娘與你江娘娘說一聲,定個合適的時候,你便常去明光殿走動。”

“多謝陳娘娘。”二皇子恭聲道。

母子二人繼續前行。

……

到了春華殿門口,二皇子停下腳步,朝陳婕妤端端正正行了一禮:“陳娘娘慢走,兒臣先回書房溫書了。”

陳婕妤看著他那張尚帶稚氣卻已初具少年沉穩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沉穩、端方、知進退、守本分,待人和善卻不失分寸,行事有度卻不露鋒芒。

他從不爭搶什麼,也從不讓任何人難堪,彷彿生來便懂得如何在複雜的環境中護住自己,也護住身邊的人。

可越是這樣,她心中那點隱憂便越深。

他太出色了。出色到讓人不得不忌憚。

而他這個養母,偏偏是那個最讓人忌憚的人。

“禮哥兒。”她忽然喚住他。

二皇子回頭,靜靜看著她。

陳婕妤走到他麵前,猶豫了一下,終究隻是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輕聲道:“去吧。”

二皇子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殿門。

陳婕妤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久久冇有動。

杏葉見她這副模樣,低聲道:“主子,怎麼了?”

陳婕妤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她能說什麼呢?說這孩子太懂事,懂事得讓她心疼?說這孩子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從不在她麵前表露半分?

她隻盼著,將來無論發生什麼,這孩子都能好好的。

——那就夠了。

——

午後,瑾昭儀帶著五皇子、三公主回了春和殿。

五皇子玩累了,由奶孃抱下去歇息。三公主乖巧地坐在母親身邊,翻著一本新得的彩繪花箋。

瑾昭儀靠在暖炕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許久不語。

青絮端了盞熱茶來,輕聲道:“娘娘,太後孃娘今日賞的那些東西,奴婢都收好了。還有皇後孃娘派人送來的年禮,也一併歸置了。”

瑾昭儀“嗯”了一聲,接過茶盞,卻冇有喝。

“娘娘,”青絮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今日在慈寧宮,奴婢瞧見餘嬪了。她那身打扮……”

“本宮知道。”瑾昭儀打斷她,語氣淡淡。

青絮一怔:“娘孃的意思是……”

“姑母看她的那一眼,你冇瞧見?”

瑾昭儀唇角浮起一絲冷笑,“姑母是什麼人?什麼魑魅魍魎冇見過?她那點小心思,在姑母眼裡,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

青絮不敢接話。

瑾昭儀將茶盞擱下,目光望向窗外,聲音低了下去:“青絮,你說,我還有必要去爭嗎?”

青絮心頭一緊,忙道:“娘娘何出此言?您還有太後孃娘,還有五殿下和三公主……”

“姑母?”

瑾昭儀苦笑,“姑母年事漸長,能護我幾時?延哥兒……他纔多大,等他長大,這宮裡還不知是什麼光景。”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從前有祖父在,有順國公府在,我還能挺直腰桿。如今……我拿什麼去爭?拿什麼去鬥?”

青絮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勸。

窗外,雪又飄了起來。

“可我偏偏不服……憑什麼?”瑾昭儀喃喃道。

她閉上眼,靠在引枕上,不再言語。

青絮默默退到一旁,看著她憔悴的側臉,心中酸楚難言。

——

夜深了。

鳳儀宮的燭火還亮著。

錦姝靠在暖炕上,翻著宸哥兒今日寫的大字。歪歪扭扭的筆畫,卻透著一股認真的勁兒。她看著,唇角不自覺浮起笑意。

秋竹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道:“娘娘,陛下讓娘娘先歇下,說是還要在書房那頭處理政務。明日還有親王妃命婦朝賀,得早起呢。”

“知道了。”

錦姝放下那幾張紙,忽然道,“秋竹,你說,這宮裡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盤算。爭來爭去,到頭來,到底圖什麼?”

秋竹一怔,不知該如何作答。

錦姝卻冇指望她回答,隻笑了笑,吹熄了手邊的燈。

“罷了,睡吧。”

窗外,細雪紛飛,覆蓋了整座皇城。

……

今年淮王倒是從北疆回來了,他鎮守了三年,也夠了。

不過如今北疆被正式納入大寧的國土,已分成五州四城。

錦姝再次見到淮王時,他身上先前那股尚存的稚氣早已不見。他穿著玄色蟠龍常服,腰間繫著玉帶,身姿如鬆柏般挺拔,眉宇間沉澱著三年邊關風霜磨礪出的沉穩與端凝。

乾清宮裡,上頭薑止樾正與他敘話,問起北疆諸事。

淮王一一答了,聲音不高不低,條理分明,神色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卻並無半分諂媚。

錦姝視線往後,淮王還未娶正妻,今日也冇帶側妃,所以此時身邊並無女眷。

待兩人聊完,錦姝才道:“十二弟瞧著比三年前穩重多了。北疆風沙苦寒,想來是吃了不少苦頭的。”

淮王聞言,轉過身來,朝錦姝端端正正行了一禮:“皇嫂過譽。臣弟不過是儘了本分,算不得什麼苦頭。”

他抬眸時,目光在錦姝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垂下,語氣平靜無波。

錦姝看著他,心中微微一歎。

三年前,淮王不過剛剛及冠,還是個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的少年郎。彼時誠王謀逆事敗,滿朝震盪,他奉旨親手處置了親兄長,保住了麗貴太妃的性命。

那件事之後,他便自請去了北疆,一去便是三年。

如今他回來了,身上那股少年的氣息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沉靜——不是疏離,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最深處的剋製。

薑止樾在一旁道:“十二弟此番回來,便在京中多住些時日。北疆雖已平定,但朝中還有許多事,需要你出力。”

“臣弟遵旨。”淮王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