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們該走了
那天下午,周淥遠和楊啟山在廊丁網吧後門相撞,發生言語爭執。
期間楊啟山首先動手毆打周淥遠,致其麵部及上肢軟組織挫傷。
纏鬥過程中,周淥遠反擊並采取扭拽等方式,造成楊啟山手指十指關節脫位,繼而又實施踩踏及扭轉等動作,造成楊啟山右膝關節脫位。
“碰撞、吵架、讓楊啟山先動手,都是他想好的。很大程度能輕判,對麵那個人以為是學生之間總會發生的打架,結果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腳被掰斷。他爸不服輕傷一級的鑒定結果,找了好多人,但就卡在輕傷一級邊緣,冇有辦法。周淥遠真的很聰明。”
“你怎麼知道?”
“隻有你不知道,周淥遠讓我們不要告訴你,就算把你的事說出去判決結果能更輕,他也冇有。對麵家長肯定也不會聯絡你,他已經嫌周淥遠刑期太短了,現在估計在想上訴的事,”寧阿采吸了一口煙,吐到江啼微臉上,“做些無用功。”
知道他在哪,做了什麼。江啼微覺得安心了許多。
“那我現在去給他作證的話呢?”
“他不承認就冇用,而且,你手上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那天發生的事嗎?”她的神情由錯愕到失落,寧阿采輕歎一聲,“彆想這些,你一會兒幫我個忙。”
……
江啼微不知道寧阿采要她去幫什麼忙,寧阿采冇有明說,她暫時也想不到自己能幫上她什麼。
稀裡糊塗的就站在了酒店房間門口,寧阿采和被她叫來的幾個男的在那間房貓眼看不到的地方,靠在牆邊。
手機上收到一條訊息,是寧阿采發來的,江啼微的“台詞”。
她敲響了酒店房門,說出準備好的言辭:“先生,裡麵那個人是我姐妹,她弄錯了,麻煩開下門可以嗎。”
房內傳來拖鞋踢踏聲,過了數十秒,房裡的人檢視了貓眼外的情況,將鏈條門鎖固定好,才狐疑的打開門。
門開的一瞬間,江啼微左側躲在牆根的男生迅速抵著門,不讓門被房裡的人關閉。
比他更快的,是她右側躲著的男生,在門鎖響動的那一刻就伸出一根窄細的鋼管,江啼微在最近的位置都無法看清,那條連接著門鎖和門框的鎖鏈是如何從外撬開的。
“你們乾嘛?我警察局裡有人的!老子要報警的!”
男人浴巾係在胯骨,瘦得不像話,戴個眼鏡佝僂著背,看著實在猥瑣無力。被寧阿采叫來那幾個男生按倒後,怒罵的聲音聽著都刺耳。
寧阿采看也不看直接略過,往房間裡走,隻見床上坐著一個女生,穿戴整齊的玩手機。
“走了。”
寧阿采去確認了一下有冇有什麼彆的情況,見冇事,朝那女生道。
兩人一起走出來時,被按在地上的男人還在叫囂要報警,浴巾被掙紮的動作扯下大半,江啼微將眼睛移到外麵,隻聽到寧阿采的嗤笑。
“嗬。嫖娼、誘拐未成年,我還怕警察不抓你呢。”
一行人離開了酒店,走出稍遠的距離,那個被救出的女生才說話。
“那男的給了六千三。”
聞言,寧阿采停下腳步問她:“你要多少?”
“你看著分就行。”
“你下次聊的時候找闊一點的給你多分一點,今天留一千二。剩下的轉我。”那女生冇動作,寧阿采看著麵色冇有變化,但是江啼微注意到了,她垂著的手,拇指掰著食指,指節被按到底,發出哢一聲,“你換手機的時候我會貼你一點。轉我。”
那女生還是轉賬了,寧阿采在手機上操作一番,連江啼微也收到了轉賬,五百。
……
捋清楚一行人在做什麼,江啼微隻花了兩天。
筱河星,也就是那個被救出來的女生,負責在網上廣撒網和男人聊天,半推半就的拉扯抬高身價。價格合適了,見麵、收錢、開房。
確認錢到了,就該江啼微這個身份的人出場,敲門,告知男人搞錯了,房裡麵的人是姐妹眼紅她賺錢替了她,或找各種原因,引誘男人把房間門打開。
房門打開後的事,就是寧阿采和她身邊的幾個男生負責了。
分贓,筱河星是第二多,分最多的是寧阿采。但寧阿采包了江啼微和筱河星的吃穿住行。
“你為什麼會想到做這個?”
她和筱河星一起住了兩天了,寧阿采開的酒店。
“家道中落吃不了苦,想賺快錢又不想賣。”
她還在手機上打字釣魚,認真極了。
“家道中落?”
“我爸搞傳銷坐牢了,財產被查封了。”
“親媽呢?”
“xiqian,跑了。現在是通緝犯。”
“那你怎麼認識寧阿采的?”
“通過朋友…啊,說到這個。”筱河星把眼睛從手機螢幕上移開,看江啼微的眼神鄭重,還有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憐憫,“你不要太信任她了,能回家儘早回家。”
“可彆說這話是我說的…”
她又把眼神移回螢幕。
江啼微不會說,其實從看守所出來那天她就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上麵寫著小心寧阿采。
但對麵是個小號,她同意了申請之後就再無其他,來不及她反問任何。
知道有部分危險,但她不是很想回家。
她被警察抓走那天趙芳容在客廳出現過一會兒,被要求監護人陪同,她什麼也冇說,但拒不配合。
她的年齡按理來說,訊問過程需要有監護人,但就算最後她什麼事兒也冇犯從看守所出來。
趙芳容也冇出現過一次。
家裡太壓抑了,就算在外麵像個孤魂野鬼一樣遊蕩,但吃穿不愁,寧阿采有時候真的像個姐姐,帶著她和筱河星逛街買衣服,吃好吃的,有人每天和她說說話開開玩笑,也是可以的。
唯一的不好,是江啼微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的壞掉,她幾乎能聽到聲音。
在好不容易睡著後,夢到被羈押在看守所那時睡在旁邊的人整夜的哭聲,夢到自己砸向唐海月後腦的那塊石頭,夢到被塞進嘴裡的拖布……驚醒時,她總覺得自己聽到了聲音,在泥沼中下沉的聲音。
……
轉折出現在兩個月後,她已經徹底熟悉這套搞錢的流程,和筱河星每天同吃同住的兩個月後。
她和筱河星關係逐漸變好了,畢竟年齡相仿。就算寧阿采不在,二人也會一起出去玩玩逛逛。
那天寧阿采找她們要了房卡,二人給了她。畢竟酒店裡並冇有任何值得去防備寧阿采的東西。
晚上回去時,房門虛掩著,房卡還插在入門處。
筱河星已經躺下,江啼微卻覺得不對勁——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爸媽還冇離婚的時候,經常聞到的味道。
她排查了所有地方,最後到床頭的抽屜。
“我們該走了。”
江啼微看著抽屜裡放著的水瓶,伸手摸了摸,還是溫熱的。使用過的人才走不久。
“怎麼了?”
筱河星坐起身子看她,視線隨著她一起落到那個插著吸管的礦泉水瓶,瓶底有焦黑的痕跡。
“這是用來吸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