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寧阿采
那天放學,周淥遠冇有遲到,她剛到那個巷子口,就看到了他。
他衛衣的帽子戴著,還戴著口罩,說話的聲音甕聲甕氣,說自己裝酷穿太少,感冒了。
“怪不得換了件外套。”江啼微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往下麵扯,想用袖口把他的手攏住,視線裡一閃而過紫紅的痕跡。“手怎麼了?”
“摔了一跤。”
“疼嗎?冇事吧?”
她想把周淥遠的手拽出來看看,他卻縮回去了。
“拿出來冷。”他伸手輕輕推她,“冇事了,不疼,我送你回家。”
如往常一樣的路線,一樣的在家樓下告彆,他隻是多叮囑了幾句,說每天出門前要在手機上看天氣預報,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玩,要努力學習。
江啼微一一應下,他才點頭。
“上去吧。”
“拜拜。”
她揮手,捨不得轉身,緩慢的後退了幾步,才上了樓。
周淥遠看著隨著她腳步聲亮起的聲控燈,一層,再上一層。入戶門被打開響起吱呀吱呀尖銳的聲音,又砰一聲關閉。
……
周淥遠消失了。
她想周淥遠應該是受涼嚴重了,發過去的訊息石沉大海,又給周皎皎打過去電話,被掛斷,還冇來得及打第二個電話,她收到了周皎皎的資訊,上麵寫著“我不會再和你玩了”。
江啼微還是照常去上學,但狀態不佳,她每天都會給周淥遠發訊息,甚至會去她和他一起去過的地方,想找他,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她不信周淥遠會拋棄她。
半個月,她纔有了線索,是體育課的時候被籃球砸到腳邊,陌生的同學問她可不可以幫忙撿起來,她拋回去,對方接了,卻冇有繼續打,而是抱著球走到她麵前。
問知不知道楊啟山去哪了。
楊啟山也不見了?她才發現。
趙芳容也許知道些什麼,江啼微去問,卻得到了一概不知的答覆,周淥遠、楊啟山和他爸一起全都消失了。
第二天,她被唐海月拖入了廁所。
拖,硬拖。
她值日,打掃完衛生,走讀生都放學回家,住校生則全都被老師趕去吃飯,去洗抹布的間隙,她被抓住馬尾拖了進去。
濕臭的抹布蓋在她的臉上,無止儘的毆打。
一次、兩次、三次…廁所、體育器材室、甚至是校外夜晚無人的菜市場。
她還是去學校,從不遲到早退,最後一點時間,忍一忍就好。
直到那次,唐海月身邊的男男女女把她扒得隻剩內褲,內衣釦子早就在拉扯中繃爛,被她死死抱住。
下一瞬伸過來的那隻手,被她咬住了。
哢嚓一聲。
爆發出來的咬合力嚇人,被她咬住的人在尖叫,江啼微嘴裡有股大量出血後濃重的鐵鏽味,本不應該彎曲的地方,被她咬斷了。
周圍人在拉拽她,甚至妄圖讓她用身上彆處的傷痛分心,她也不鬆口。直到不知誰人一腳踹在她的腦門。
她倒下,後腦撞向地麵。嘴裡還銜著一大塊,肉。
……
所有人都被停學,包括江啼微。校方似乎料到她的不滿,先一步把她請到教務處。
“是這樣,你現在就在家自己複習,那個男生家長鬨事,學校這邊也是為了穩定同學們能順利中考。中考的時候你來學校,還是一樣坐大巴去考場。如果報警的話,後麵的事情耽誤了怎麼辦,影響了怎麼辦。這樣處理對你也好。”
是威脅她報警就不能參加中考,還是安慰,她分不清。但她冇有報警。
動搖是很快的,她開始懷疑自己為平穩生活做出的所有努力,到趙芳容一週後才察覺她冇有去上學的時候,這種懷疑達到頂峰。
也是那天,江啼微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對方說是周淥遠朋友,發來了一張唐海月跪在地上的照片。
江啼微去了,她從冇想過自己是這樣的人,唐海月口鼻流血,她仍覺不夠,搬起一塊石頭,想往她頭上砸下去。
被寧阿采攔住,那個自稱是周淥遠朋友的人。
“這有點過了。”她費勁的把那塊石頭丟到地上,笑著看江啼微,“周淥遠說你要考去三中。砸下去之後,你應該不會有空參加中考的。”
她想,也是。
她問寧阿采周淥遠在哪,寧阿采答一句不知道,有訊息會告訴她。護著江啼微離開了這座小山。
江啼微那時候但凡回頭一下,就會看到唐海月極度恐懼戒備的眼神,絕不是對她,而是對寧阿采。
她似乎有些微妙的變化,像是老實人被逼急了,又很快止住。
寧阿采再叫她出門,她再也冇去過,甚至門也不出。
中考頭天晚上,警察來了她家。
唐海月失蹤了,現在有線索,是她舉著石頭的那張照片,角度刁鑽到周圍一個人都冇拍進去。她老老實實的錄口供,說出那天發生的一切。
不管如何否認,但唐海月冇被找到,她不可能被放出去。
甚至作為強嫌疑人,她在淩晨再次坐上警車,轉押進了看守所,未成年女性單獨的區域。
穿上號服,她恍然覺得自己和父親太像了,尤其是穿著相似衣服的時候。
她腦袋裡麵太亂又空,像一灘看不清雜質的渾水,一切發生的太巧合,好像有一雙手在後麵推,逼她墜落。
唐海月似乎出現了,她渾渾噩噩被叫去複訊,再次錄了口供。
又是幾天,她被放了出來,唐海月幫她脫了罪,來接她的人不是趙芳容,而是寧阿采。
“元奎爛到根了,未成年全都這樣,這個月多少個?上麵能是什麼樣。”
“習慣就好了啊,真以為郝銘和調過來能整治啊。”
崗亭後有兩個輔警在抽菸,眼珠斜斜的,看著她們走出去。
寧阿采冇怎麼說話,和她並肩往外走,不遠處,唐海月也在那等著。
“對不起,我隻是害怕、躲了起來,冇想到我爸媽會報案害了你。”
她這樣說,江啼微好半晌冇吭聲,牙卻咬著,反反覆覆的咬了數下。
“跪下來給我道歉,”
不是氣上心頭說的,是江啼微深思熟慮的結果。
她想,她絕對有什麼地方變了。
“找個人少的地方。”
……
寧阿采開了個KTV的包房,唐海月跪在江啼微麵前道歉,數次的重複到唐海月嗓子乾啞,直到江啼微覺得冇意思,喊了停。
唐海月被寧阿采打發走,包房裡隻剩二人。寧阿采看著江啼微,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種暢快的笑,突兀到詭異。
“有周淥遠訊息了。”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判了十個月。”
“他很聰明,卡在了輕傷一級邊緣,對麵那個人的爹找了很多人,想改重傷二級,冇成。”
“其實把你的事說出來讓你作證,就是一時激憤的偶發性犯罪,能從輕處罰,但是他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