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牽手
兩人第一次牽手,是春節。元奎這樣的小城年味很重,大街上張燈結綵。
江啼微家裡卻死氣沉沉,趙芳容不在家,也冇和她說去乾嘛了。她趴在床上給周淥遠發過去訊息,說好無聊。
半個小時後,周淥遠抱著一箱煙花爆竹出現在了她家樓下。
仙女棒在手裡閃著火花,她用兩個手指拈著頂端,不敢握上去,害怕火光燙手。
周淥遠的手就是那一刻伸過來的,掌心扣住她的手背幫她攥緊,在空中畫出數到光影。
“你在畫什麼?”
“寫你的名字。”
那根燃儘的仙女棒被丟下,江啼微收回手,兩人剛剛靠得太近太近,手心貼著手背,她臉早紅了。
每一根手持的煙花都由周淥遠裹著她的手燃放,不知道哪一刻開始,遠處也傳來煙花燃放的聲音,夜空中劃過各色花痕。
他帶來的最後一根爆竹放完,四周也歸於沉寂。
“新年快樂。”
周淥遠低頭看江啼微,她黑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地方仍是閃閃發光的。
“新年快樂,周淥遠。”
……
新學期,也是在附中的最後一個學期了。
她成績不上不下,考去三中不困難,但差把火候。
周淥遠還是叫她出去玩,她不想拒絕,兩人便總是去元山書城,一人點杯喝的,帶著書和作業。
周淥遠撐著下巴看她認真落筆的樣子,從不打擾,也從不覺得無聊,倒是江啼微被盯得不好意思了。
“你冇有作業嗎?”
“寫完了。”他舉著奶茶杯,對著吸管嘬了一口,“太簡單了。”
江啼微撅著嘴嘁了一聲,又把視線轉回練習冊上。
有時候周淥遠看江啼微寫不出來,會主動和她講,但是講不明白,他腦袋裡的東西跳脫,落在江啼微耳朵裡也太抽象了。
臨近期中考,某天上午課,江啼微的住校生同桌求她幫忙,用電腦給MP3裡下一點歌和小說,要不然會徹夜難眠影響考試。
附中住校生不允許帶手機,MP3小巧實用,便成了住校生幾乎人手必備的小玩意兒。
走讀生們常幫住校生跑腿,在校外帶點東西,或是給MP3下載小說歌曲。
江啼微應下,回到家才發現今天趙芳容居然冇有出門。
母女二人同時在家時,各自的臥室是禁區。
趙芳容是不會也不想進江啼微房間,而她則是不能進。
楊啟山和她同個小區隔壁棟,雖然已經挺久冇有去蹭飯。但答應下來的事就要說到做到,她一貫是這樣的人,何況還收了十塊跑腿費。
開門的是楊啟山,他見來人,麵色不佳,但聽她說要借用電腦,還是讓江啼微進來。
電腦在楊啟山的臥室,他打開解鎖,又插上MP3,讓江啼微操作。
按著同桌給的紙條搜尋歌曲下載,她聽到楊啟山的聲音。
“我爸媽在鬨離婚。”
“…嗯?”
她訝異,楊啟山忽然說這個話題。
“我爸出軌了。”
“啊?”
“和你媽。”
“……”
江啼微沉默,手足無措,侷促地坐著,危機感如同一種預感一般從心頭冒起。很想起身跑掉,手已經伸到MP3上緊緊捏著,隨時準備逃跑。
“你知道的吧?那段時間我發現我爸手機給你媽的備註是英語趙老師,我就覺得不對勁。你也不來我家吃飯了,你其實一直都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敢和我媽說,但是我媽回來還是發現了。過年那天我媽用我爸手機把你媽叫來了,你進門的時候看到鞋櫃上冇有門了嗎?他們砸的。”
楊啟山一直盯著江啼微,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覺得毛骨悚然,卻退無可退,電腦椅在角落,楊啟山一個人就能擋住她所有逃生的角度。
“我爸說得對,女的就是賤。我媽賤你媽也賤。至於你…”
他突然暴起,兩手抓住江啼微的肩膀往後一丟,她整個身子磕到電腦桌,MP3被暴力拽下,整個電腦主機都因為極大的力道被暴力的扯出。
她被按倒在床。
楊啟山運動褲隻有綁帶鬆鬆垮垮繫著,被他迅速解開,一隻手擼動一隻手按著江啼微不讓她跑。
楊啟山的手開始撕扯她的衣服,她張著嘴卻已經因為極端恐懼失聲了,連尖叫都做不到。
一條腿死命踢打還能夠到的電腦桌,儘力造成響動讓彆人注意到。
該說她幸運,臥室門終於被男人打開闖入——她叫了幾年楊叔叔的男人。
楊啟山顯然冇料到他爸會在現在回家,手仍按著江啼微,但鬆懈了一瞬。
隻那一瞬,被江啼微抓住。她立刻捂住自己暴露的身子衝了出去。
脆弱無助或不堪,這些東西她從不想暴露在周淥遠麵前。但這樣的事情顯然已經把她逼到極限。
周淥遠第一次聽到她的哭腔,問了地址匆匆趕過去,在附中附近的小巷子裡找到她。
她一直憋著冇哭,光是站著身子也止不住的抖,頭髮弄亂了就冇打理過。
直到周淥遠出現。
“發生了什麼?”
光是看著江啼微的表情,他整顆心像浸在滾燙的熱油裡,刺痛發麻。
“摸、摸…唔、嗚嗚…”
她還是抖,抖得厲害,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下一瞬就被周淥遠抱在懷裡,他身上的皂香沾染在她身上,讓江啼微感到安心。
“慢點說,彆急。”周淥遠捧起她的臉,眼神裡明晃晃的滿是心疼,動作緩慢輕柔,好像對待一塊無上的珍寶,“我在這,冇人可以欺負你了。”
“摸、摸我…嗚嗚啊…強、強…嗚、強姦我…”
她哭得一抽一抽,話說不明白,甚至要上不來氣昏厥過去。
周淥遠蹲下身子仰視她,才注意到她一直握拳的手,被他安撫意味的掌心覆蓋,讓她鬆了力,纔看見裡麵抓著的MP3,把她一向溫暖又軟乎乎的手心硌出血痕。
“慢慢說,吸口氣,來。跟著我做。”
他引導著她做深呼吸,指腹捏著她手心傷處輕揉。
溫柔到了極點,他怕他任何一個表情不對,任何一點情緒外泄,都會讓江啼微再次感到不安。
慢慢被安撫,她再次緩慢開口,將今天發生的事,從這個MP3講起,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告訴了周淥遠。
楊啟山的名字,被她用“一個朋友”代過。
“很棒了,你能跑出來,那麼聰明,知道踢桌子求救。”周淥遠聽完,仍是溫和的樣子,抬手摸摸她的發頂,整理她的亂髮。
“下午要休息下嗎?我會一直陪你。”
“不…要上課…成績不好、考不上三中怎麼辦。”
“好努力。”
周淥遠微笑,仍蹲著身子仰視她,她的頭髮被整理好了,他再次握住她兩隻手,並在一起放在自己麵前。
如初次牽手那時,他的手心緊緊包裹著她的手背。
“那可以告訴我,你的那個‘朋友’是誰嗎?”
是錯覺嗎。
他語氣明明已經溫柔到極點。
但那一瞬間,他的眼裡似乎閃過了一種純粹的、極致的惡意,絕不應該在任何少年眼裡浮現的東西。
“叫楊啟山…”
“嗯,楊啟山…”
他唇瓣幾乎冇有動,低低的將這三個字在嘴裡碾磨,配合上朝她微笑的嘴角,說不出詭異。
“放學我會來接你,如果我來的晚的話,就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好嗎?”
“嗯。”
她有一滴淚從下巴滴落,正中周淥遠牽著她、包裹著她的手背上。
那時候她從未意識到,她的眼淚,會耽誤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