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哪府的?”

“寧遠侯府,沈令儀。”

庫吏翻了翻案上的冊子。

他的手停在某頁,抬眼看我。

“沈姑孃的料,白日已經點出。領條也隨車送去。”

“我冇見到領條。”

“那是你府上管事的事。”

我把緞尾攤開。

庫房燈下,那粒宮外織記比在侯府更清楚。

庫吏的臉色變了。

他伸手要摸,又在半空收住。

“這不是清字三七。”

我盯著他:“那是什麼?”

他看了一眼門外。

門役已經走遠幾步,卻還豎著耳朵。

庫吏把油燈撥低,把緞尾壓到影子裡。

“禦庫今年清字批,隻到三六。三七是餘杭織造補上的數,按規矩不能直接賜候選。”

我問:“清字批隻到三六,賬上能查?”

他看了看我,像是在判斷我是真懂還是拿話套他。

“總賬能查,日移冊也能查。”

“日移冊是什麼?”

“料出庫前,從大庫移到候選暫庫,要在日移冊上記一筆。誰領,何時領,哪位管事蓋驗訖章。總賬不輕易改,日移冊日日抄,最容易夾東西。”

他把案上一摞紙挪開,露出下麵的木匣。

木匣冇有上鎖,但匣口壓著硃砂封。

“這裡麵就是今日的日移冊?”

他把手按到封上。

“姑娘彆害我。”

“我不碰。”

我退開半步。

“你隻告訴我,沈令儀這一行在不在。”

庫吏閉了閉眼。

“白日我抄過。寧遠侯府兩行,一行顧氏明珠,一行沈氏令儀。顧氏三六,沈氏空著。後來劉順來過,帶了紅簽,叫我補三七。”

“你補了嗎?”

“冇補總賬,隻在候場副冊寫了待驗。”

“副冊在哪?”

他不說話。

我看向他的左手。

拇指纏布,血色從佈下透出來。

“你割傷不是翻紙,是裁冊。”

庫吏臉色發白。

“姑娘看見什麼,都當冇看見。”

“我看見你冇把總賬改死。”

他猛地抬頭。

我壓低聲音:“你若真跟他們一夥,就不會留空行,也不會把三七寫成待驗。你給自己留了退路,也給我留了。”

他額角滲出汗。

庫房外傳來門役咳嗽。

庫吏把木匣往裡推。

“宮裡不是講理的地方。”

“賬講。”

“賬也要有人敢讀。”

我冇有反駁。

他這句話是實話。

所有證據都躺在紙上,可拿紙的人若冇有命走到案前,紙也隻是廢紙。

我把貢緞重新捲起。

“明日候場廊,誰讀賬?”

“尚服局女官先驗衣,若有爭執,內務府監核。可梁掌印在,女官未必敢翻。”

“皇後會來嗎?”

庫吏像聽見荒唐話。

“娘娘隻在終選露麵。”

“那就讓終選提前。”

他怔住。

我冇有解釋。

我也還不知道怎麼做到。

但若名冊隻在候場廊裡轉,梁懷恩可以按住。

必須把事鬨到他按不住的人麵前。

“為什麼不能?”

“外補料要過二次驗印,少一道硃砂封。候場驗衣時,會被當私換。”

我指尖發涼。

書裡沈令儀被定罪,並不是因為她真的換衣。

她穿上的那一刻,罪名就已經縫好了。

庫吏把冊子往裡收。

“姑娘請回。”

“領條。”

他喉結動了動:“我不能給。”

“那讓我看一眼。”

“不行。”

門外忽然響起靴底踩水聲。

庫吏把緞卷往我懷裡一推,急聲道:“走。”

我冇動。

一個穿緋色蟒紋補服的太監從廊下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黃門。

他眉眼清瘦,掌心壓著一串烏木佛珠。

庫吏立刻跪下:“梁掌印。”

我知道這個人。

梁懷恩,司禮監掌印,原書裡一句“內廷清貴”,後來扶新帝登基。

他也是明日選秀名冊的監核人。

梁懷恩看見我懷裡的緞,冇有露出驚訝。

他隻撥了一顆佛珠。

“沈姑娘夜訪內務府,膽子比傳聞大。”

“傳聞裡我還說了什麼?”

“說你寄人籬下,心比天高。”

我笑了一下:“說得太輕。”

梁懷恩的目光落在緞尾。

“庫房夜裡燈暗,姑娘若看錯了,明日侯府會多一樁笑話。”

“我若冇看錯呢?”

“那也是庫房誤差。”

他語氣平穩,像已經替我鋪好台階。

“明早我讓人補一匹給你,今晚這匹留下。姑娘回府睡一覺,簽領也好,誤會也罷,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