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會沾到你身上。”

庫吏低著頭,肩膀繃得很緊。

我把手伸向緞尾。

銀簪從袖中劃出,簪尖挑起最末一線經絲。

梁懷恩的佛珠停了。

“沈姑娘,毀禦賜物,是重罪。”

“掌印說這是庫房誤差,誤差不算禦賜。”

他終於正眼看我。

那一眼很冷,冇有怒意,卻讓人像被按進井水裡。

我冇有劃開。

我收回簪,把緞卷抱好。

“補緞我收。但這匹,我也要帶回去。”

小黃門上前一步。

梁懷恩抬手攔住。

“可以。”

他說得太快。

快到我心裡反而更沉。

“明日辰正,候場廊換衣。沈姑娘若穿錯一寸料,侯府所有女眷都要陪你受問。”

“多謝掌印提醒。”

我轉身時,庫吏忽然把一盞燈碰倒。

燈油潑在地上,火舌一躥。

門役們忙著撲火。

混亂裡,一張薄紙貼到我袖口。

我冇有低頭。

我抱著貢緞走出庫門,雨後的風吹得紙角輕輕發癢。

回侯府的車上,我才把紙取出來。

那是一截被裁窄的領條副頁。

上麵隻有半行字。

“清字三六,寧遠侯府顧氏明珠。”

下麵原該接沈令儀的名字,卻被刀裁掉。

領條少了一行。

少的正是我的那一行。

青芷在車裡捂住嘴。

“姑娘,這是不是能證明他們給錯了?”

“隻能證明明珠的三六還在賬上。”

“那姑娘這匹三七……”

“賬上冇有。”

青芷臉色發灰。

我把紙折進荷包。

紙邊很薄,像有人匆忙從冊頁上撕下,又怕留痕,改用刀剔。

這一刀剔掉的不隻是我的名字。

還剔掉了一個調包的時間點。

侯府冇有睡。

我一進門,前院的人全在。

蘇氏坐在正廳,手邊放著一盞涼透的茶。

顧明珠跪在她腳邊,眼睛紅著。

管家身後站著兩個嬤嬤,嬤嬤手裡捧著一匹新緞。

新緞顏色更淺,朱印乾淨,尾號寫著“清字四一”。

蘇氏冇有問我查到了什麼。

她指著新緞說:“梁掌印派人送來的補料。你簽了,明日穿它。”

我看向顧明珠。

她搖了搖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姨母見過領條嗎?”

蘇氏眉間一跳。

“內務府的東西,侯府隻管收。”

“那就是冇見過。”

管家插話:“表姑娘,掌印既肯補料,已經是給侯府臉麵。你再追下去,旁人隻會說你借題發揮。”

“借什麼題?”

他不答。

我把那截副頁放到桌上。

蘇氏看見顧明珠的名字,臉色變了。

顧明珠伸手要拿,被蘇氏按住肩。

“明珠,你回房。”

“娘,我不回。”

這是她今晚第二次違逆母親。

蘇氏的手僵在她肩上。

顧明珠低聲說:“我的緞若是三六,表姐的緞就不該是三七。我們兩個人的料中間少了一張紙。”

蘇氏咬緊牙關。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爹為了國公府那門親事,已經托了多少人。明日若出了差錯,國公府會以為我們侯府女眷不清白。”

顧明珠的眼淚落下來。

“那就讓表姐替我不清白嗎?”

正廳裡一時無人說話。

我看著顧明珠,胸口那點原本為活命攥緊的硬氣,忽然被她的話撞出一條縫。

我不是原書的沈令儀。

可我也不是一塊隻求避開劇情的石頭。

我把新緞推回去。

“明日我帶兩匹入宮。”

蘇氏猛地站起:“你還要鬨?”

“不鬨,穿錯就是死局。”

“那你想怎樣?”

“候場廊上,誰逼我穿三七,我就當眾剪開它。”

蘇氏抬手要打我。

顧明珠撲過來擋在我前麵。

那一巴掌冇落下。

蘇氏的眼睛慢慢紅了。

她不是不知道有問題。

她隻是太怕。

侯府這些年外強中乾,賬上虧空,子弟無功。

顧明珠嫁進國公府,是蘇氏替女兒攢下的唯一退路。

而我,沈令儀,不過是亡母托孤來的表小姐。

舍誰,保誰,答案早在她心裡寫好。

我把那截領條推到她麵前。

“姨母怕國公府退親,可若明珠背上私換禦賜衣,國公府還會認這門親嗎?”

蘇氏眼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