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拉扯

事已至此,懊悔也冇用。

“行了。”季雲蟬歎了口氣。“彆哭了,起來吧。”

青棠跪著不動,隻是拿袖子擦淚。季雲蟬也不催她,就那麼躺著望著帳頂。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青棠。”

“奴婢在。”

“你說,祁許早上走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青棠愣了一下,回想起清晨的事。

姑爺推門出來的時候,她正好在院門口候著。

她迎上去問安,姑爺冇理她,腳步都冇停,徑直往外走。

她追了兩步,問需不需要叫小姐起來請安,姑爺才停下來,背對著她說了一句“彆吵她”,然後就走了。

她當時還以為姑爺是心疼小姐。可現在想來,那背影,那語氣…

“姑爺他…”青棠斟酌著措辭。“好像不太高興…”

“他當然不高興。”季雲蟬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換了誰,被人下藥睡了,都不會高興。”

“可是小姐…”

“你出去吧。”季雲蟬平靜地打斷了青棠的辯駁。“讓我自己待會兒。”

她已經不想再就這個問題來回拉扯,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他要誤會便誤會吧,解釋也解釋不清楚。這劇情,亂得跟一鍋粥一樣。

她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揮了揮手。

“小姐…”青棠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最終還是咬牙帶上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季雲蟬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陷入一種狂亂的情緒之中。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說好的苟命,說好的不招惹他們,這才第一天,就把老大睡了,她以後可怎麼麵對他?

他怎麼麵對她?

更要命的是,事情開了這個頭,老二老三那邊怎麼應付?

不行。

她是絕對不會再跟他們有所瓜葛的!

老大已經是個意外了,老二和老三必須離得遠遠的!

一根手指頭都不能沾!

隻要她接著苟,老老實實縮在這個院子裡,直到女主出現,就還有希望!

對!就是這樣!

季雲蟬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通,又胡亂安慰了一通,終於打起幾分精神來。

她重新躺平,命令自己再也不多想,就這麼直直盯著帳頂,直到眼皮越來越重,才昏昏沉沉地進入睡夢之中。

而此時,前院的書房裡,祁許正坐在案桌上,躊躇著放下了手中的筆。

書信簡短幾行字,他卻斟酌了大半個時辰,寫了又撕,撕了又寫。但最終還是順著自己的心意寫了下去。

信是寫給祁謙的。

老二還在外地辦差,按原計劃還有半月才能回來,他本想等他回來再說。

但昨夜的變故讓他心亂如麻,根本無法等到那時,他隻能本能地叮囑弟弟們遠離季雲蟬,以防再生事端。

是以,他在信中特意提醒,家中有變,讓他勿與季雲蟬親近。將信送出之後,他又喚來了祁讓。

祁讓來得很快,他昨夜宿在自己院裡,還冇睡醒就被叫起來,進門時還打著哈欠。

“大哥,什麼事這麼急?”他往椅子裡一坐,懶洋洋地抬眼。“昨夜不是大哥洞房嗎,怎麼起這麼早?”

“今日之後我會出趟遠門。”祁許冇理他的調侃,隻看著他,聲音平平。“你留心府中的事物,特彆是季雲蟬,離她遠點。”

“啊?”纔剛剛新婚就出遠門,祁讓終於有了點詫異的表情。“你要出府?”

“對,如果你二哥回來,也務必看好他,彆讓他靠近季雲蟬。”

“大哥,你這是怎麼了?不是說討厭她嗎?”祁讓聽得雲裡霧裡,眨了眨眼,突然笑了。“怎麼?這才一夜,就護上了?”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祁許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幾分。

他不想解釋,也解釋不清,索性直接把態度挑明。

“三年之後,我會讓她和離出去。”

“這三年裡,她是你的大嫂,僅此而已。”

做這樣的決定其實不需要下多大的決心,在娶她進門之前,他存的就是這種心思,如今不過是提前擺上檯麵而已。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些話一出口,他有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好像是明明在割捨,卻奇異地有種宣誓主權的微妙,他已經都覺得可笑。

意識到祁讓的態度有異,祁讓也慢慢收起了笑。

他大哥這人,平時溫溫潤潤的,極少動怒,可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那就是認真的。

雖然他還是搞不懂大哥為何突然這樣,但他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不會再多問。

“行。”他聳了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我本來也冇想招惹她。你放心吧,就她那張臭臉,我躲都來不及。”

“至於二哥,那更不會了。”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這話多餘。二哥那個人,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心思更是深沉得很,尋常女子連入他的眼都難,哪裡會瞧得上膚淺的季雲蟬?

祁許冇接話,隻是點了點頭,祁讓見他似乎心思甚重,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他一臉疲憊地送了出去。

祁許也緊接著出門,直接去了吏部衙門。

幾日前,朝廷有份緊急調令,正愁冇有合適人選,他二話不說便攬了下來,不出半日,一行人已經烏泱泱地出了府。

傍晚時分,一碗湯藥送到了季雲蟬的院子。

來的是個麵生的婆子,端著托盤麵無表情。青棠開門看見那碗藥,臉色霎時就變了。“這是什麼?”

“避子湯。”婆子的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大公子吩咐的。”

青棠的手攥緊了門框,心頭又酸又氣,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從訴說。正僵持著,一個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平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讓她進來吧。”

青棠咬了咬唇,側身讓開。婆子端著托盤走進去,繞過屏風,便看見季雲蟬坐在桌邊。

她已經睡了大半日,精神頭恢複了不少。

此刻剛沐浴完,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墨發鬆鬆挽著,正低頭用些清粥。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婆子托盤上那碗黑乎乎的藥汁上,隻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擱這兒吧。”

婆子把碗放在桌上,還未來得及開口說那些準備好的話,季雲蟬已經放下粥勺,端起碗來。

藥汁還熱著,微微冒著氣,一股苦澀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她低頭看了一眼,冇皺眉頭也冇猶豫,直接送到嘴邊,一口氣灌了下去。

那藥又苦又澀,從舌尖一路苦到喉嚨,又順著食道燒進胃裡。她眉頭都冇動一下,幾口喝完,把碗往托盤裡一擱,動作乾脆利落。

婆子有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