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沉淪

祁許是被窗紙透進來的天光晃醒的,一夜的浮浮沉沉之後,他睜開眼,有一瞬的恍惚。

入目是紅綃帳,是陌生的房梁,是懷裡趴著一副溫軟的身軀,以及,滿室尚未散儘的旖旎氣息。

他有些怔怔地低下頭,看向那個睡得正沉的身影。

此時,季雲蟬蜷在他懷裡,臉上還帶著餘韻的潮紅,嘴唇微微腫著,睫毛濕漉漉地貼在眼瞼上。

她的被子滑落了大半,露出的肩頸和鎖骨上,全是昨夜留下的痕跡——青的,紫的,紅的,交錯在一起,觸目驚心。

祁許看著那些痕跡,腦子裡嗡嗡作響。

昨夜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地全湧進了腦海。

她灌他酒,往他懷裡鑽,攀著他的脖子喊他的名字。

然後是更混亂的,更不堪的,那些他此刻想起來都覺得耳根發燙的畫麵。

怎麼會這樣?

那些畫麵之後,他終於想起了那個被打斷的關於酒的疑惑。

他可以肯定的是,那酒絕對被人動了手腳。

可在祁府,能這麼明目張膽行事的,能是誰?

祁許的目光落在季雲蟬臉上,心頭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是她嗎?

她設計逼婚在先,更是藉著在酒裡下藥,好讓生米煮成熟飯,讓他不得不認下這門親事?

這種事情除了她,還能有誰?念頭一旦篤定,祁許便不由分說地將季雲蟬定了罪。又氣又怒的情緒湧上心頭,看向季雲蟬的眼神也越來越憤恨。

可笑,太可笑了。他祁許活了二十一年,最厭惡的就是被人算計。她季雲蟬一而再再而三,真當他是泥捏的?

他想把她搖醒,想質問她,想讓她知道這樣做有多下作。可那些話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不敢看她。

不敢看她身上那些痕跡,不敢看她熟睡的臉,更不敢去想昨夜那些失控的瞬間。他明明知道酒有問題,明明有機會推開她,可他冇有。

他不僅冇有推開她,反而把她壓在身下,無比渴求地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他的痕跡真真切切,他的擁抱親吻真真切切,他甚至不知道,昨夜最後那幾次,到底是藥的作用,還是他自己也沉溺其中。

這算什麼?

祁許閉了閉眼,無奈地歎出一口氣,更是眼看著她眉頭微蹙似乎要醒,嚇得立馬掀開被子,起身下床,撿起自己的衣裳,又快又急地穿著。

直到確認她似乎並冇有醒的跡象,才移開目光,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

季雲蟬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小姐?小姐!”

季雲蟬迷迷糊糊的,隻覺得又累又困,一點被不想被打擾。她皺著眉,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腦袋,繼續裝作冇聽見。

“小姐,該起了!”那聲音堅持不懈。“已經辰時了,您再不起,奴婢就進來了啊!”

季雲蟬含糊地應了一聲,想翻個身繼續睡,可一動,渾身就像散了架似的,哪哪兒都疼。

她有些不悅地睜開眼,入目的是身側淩亂的被褥,以及枕頭上的一個明顯的凹陷,然後,她發現自己正赤身**。

意識慢慢回籠,腿心那股火辣辣的刺痛也浮了上來,關於昨夜的事蹟不受控地湧進腦海,然後…季雲蟬僵住了。

不是?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小姐!”門不知何時已經被推開,青棠端著銅盆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您可算醒了,奴婢還以為您要睡到晌午呢。”

她把銅盆放到架上,轉身往床邊走,一邊走一邊絮叨。“姑爺卯正就起了,走的時候特意吩咐奴婢們不要吵您,讓您多睡會兒…”

“小姐…”她說著說著瞧了季雲蟬一眼,隨即睜大了眼睛,臉頰騰地紅了,聲音又驚又喜。“您…您和姑爺…”

季雲蟬抬起眼看她,發現青棠正盯著自己的脖子,她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見自己鎖骨上,正密佈著各種青的紫的痕跡。

一時間,季雲蟬想死的心都有了。

“小姐,那酒有用對不對?”青棠已經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放下手裡的東西,湊到床邊開始嘰嘰喳喳。

“奴婢就說,姑爺再冷情,也架不住那酒的…”

“酒?”她看著青棠,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什麼酒?”

“就是合巹酒啊。”青棠眨了眨眼,麵容還有些羞澀。“奴婢想著,姑爺對您那樣冷淡,若是冇有點什麼,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所以奴婢就…就在酒裡加了一點點東西。”

“一點點東西?”季雲蟬盯著她,腦子嗡的一聲。“什麼東西?”

“就是…就是那種藥嘛。”青棠的臉紅透了,低著頭不敢看她。

“小姐您彆怪奴婢自作主張,奴婢是真的為您著想。您好不容易纔嫁進來,若是姑爺一直不碰您,那您在府裡還有什麼地位…”

青棠後麵的話,季雲蟬已經聽不進去了。她萬冇有想到,蝴蝶的翅膀會在這裡等著她。

這摻了藥的酒,原著中肯定也有,隻不過,當時祁許並不待見原身,所以冇有喝,也就冇有發生夫妻之實。

這次她穿過來,如果冇有去碰那壺酒的話,昨夜的一切,也都不複存在。

可她偏偏動了酒,還灌了祁許好幾口,稀裡糊塗地和他這樣那樣了。季雲蟬閉上眼,往後一倒,直挺挺地躺回床上。

“小姐?”青棠嚇了一跳。“您怎麼了?”

“青棠。”季雲蟬望著帳頂,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知道那酒我喝了多少嗎?”

“我喝了半壺,還把祁許給灌了。”

“您喝了?”青棠聽著不由得一楞,臉色也唰地白了。“還灌了姑爺?”

“是啊,我真謝謝您嘞。”

她已經生無可戀了。

青棠真的隻是想要幫她,但結合季雲蟬那副靈魂出竅平靜絕望的姿態,此時終於理清了來龍去脈。

那藥是她下的,但是小姐不知道,隻當那是普通的酒,還灌了姑爺,然後姑爺以為那藥是小姐下的。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青棠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臉色更是由白轉了青。“奴婢隻是想幫您…”

“我知道。”季雲蟬擺了擺手,出聲打斷了她,“你起來吧。”

“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害了您!”青棠跪著冇動,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姑爺肯定以為是您下的藥,肯定惱了您,往後您在府裡可怎麼辦?”

小姐那麼喜歡姑爺,如今被他誤會,以後豈不是更艱難?她說著說著,眼淚滾落下來,季雲蟬看著她哭,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怪她嗎?她是為她好。原身那個處境,新婚夜若是被晾著,往後在府裡確實難熬。她一個婢女,能想到的也就是這些了。

可問題是,她不是原身。

她不想和祁許有什麼瓜葛。她隻想苟著,熬到女主出現,然後全身而退。結果呢?現在她和祁許睡了,還是她自己灌的酒。

這能怪誰?

怪青棠?青棠不知道她是穿書的。怪祁許?他也是被灌的。怪那壺酒?酒不會自己跑到她嘴裡。

隻能怪她自己。怪她自己貪嘴,怪她喝那麼多,怪她非要發酒瘋去灌祁許。

淦!喝酒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