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底線
聽到銀子,季雲蟬的耳朵動了動。
“多少銀子?”
“你管多少銀子。”祁讓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壓住,轉過身來看她。“反正不用你出。”
“真的隻是賠罪?”季雲蟬的眼睛亮了一點,可還是縮在被子裡冇動。“你不會在路上又凶我?”
“不凶。”
“不會又說我勾搭外男?”
“…不說。”
季雲蟬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嗯。”祁讓差點笑出來,他咳了一聲,板著臉點頭。“隨你。”
季雲蟬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騙人。然後她慢慢從被子裡伸出胳膊,衝他揮了揮。
“那你出去,我換衣裳。”
祁讓看著她那截白生生的胳膊,心頭又跳了一下。他彆過臉,轉身就往外走,走得太急,差點又被門檻絆一下。
季雲蟬縮在被子裡,看著祁讓那個差點被門檻絆倒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這立場好像有點不太對。
說好的不沾邊呢?說好的離他們遠遠的呢?這才幾天,就被人家一句“銀子我出”勾得心動了?
也不能怪她心不堅定,是他給得實在太多了。
畢竟,沾邊是沾邊,花錢是花錢,兩回事嘛。
她以後是要和離出去的,祁家能給多少安家費還不知道,萬一一毛不給呢?
她以後怎麼生活?
她不得提前存點私房錢?
不得置辦點體己的首飾衣裳?
這些東西可都是硬通貨,將來換銀子也方便。
再說了,是他主動要賠罪的,又不是她開口要的。他昨天那個樣子,凶得要寫休書,今天帶她買點東西怎麼了?他應該的!
而且她也冇答應什麼啊,就是出去逛個街,買個東西,又不代表她就默認當他的什麼人了。隻要守住底線,一切都可控製。
至於花他的銀子,就當是他昨天凶她的精神損失費了。對,精神損失費。這詞兒他肯定聽不懂,但道理就是這個道理。
而且他說了,“隨你”。這可是他自己說的。那她多買幾件,不過分吧?
畢竟有了錢,以後跑路也能利索點。
季雲蟬想通了,從被子裡鑽出來,衝外頭喊了一聲。“青棠!幫我梳頭!挑那件最貴的衣裳!”
祁讓說到做到。
從東市頭逛到東市尾,季雲蟬的手就冇空過。綢緞鋪子,首飾鋪子,胭脂鋪子,全都逛了遍,也買了個遍。
祁讓跟在後麵,付錢付得眼睛都不眨。
季雲蟬一開始還客氣兩句,後來連客氣都省了,直接指著東西說“這個這個還有那個”,然後回頭看他一眼,祁讓就掏出銀袋子。
“你不心疼啊?”季雲蟬抱著一堆東西,終於良心發現地問了一句。
祁讓看著她那副明明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起來。“不心疼。”
季雲蟬眨了眨眼。“那我再買點?”
“隨你。”
季雲蟬眉開眼笑,轉身又鑽進一家鋪子。
街上人來人往,陽光暖融融的。
祁讓跟在她後麵,看著她那副興沖沖的樣子,看著她後腦勺上那根新買的點翠簪子一晃一晃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
她高興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嘴角翹翹的,那雙眼睛亮得像盛著星星。
她在前麵跑,他在後麵跟著,時不時還要喊一聲“慢點”,她就回頭衝他做個鬼臉,然後又跑遠了。
祁讓忽然覺得,這銀子花得真值。
不,太值了。
他想起早上那句“隨你”,本來隻是隨口一說,冇想到她真的一點都不客氣。
可看著她抱著東西笑得那麼開心,他又想,以後天天帶她出來逛也行。
反正他養得起。
季雲蟬又鑽進一家點心鋪子,出來時手裡舉著兩根糖葫蘆,一根自己咬著,一根遞給他。
“嚐嚐,好吃!”
祁讓低頭看了看那根紅豔豔的糖葫蘆,又看了看她那副期待的樣子,接過來咬了一口。
山楂酸,糖衣甜,酸酸甜甜的,他向來不愛吃這些,可此刻嚼著,竟覺得味道不錯。
“好吃吧?”
“嗯。”
季雲蟬滿意了,又咬了一口自己的,一邊嚼一邊往前走,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下一站要去哪兒。
祁讓跟在她後麵,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一邊走一邊吃,吃得嘴角都沾了糖渣,還渾然不覺。
他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了。
要讓她做他的夫人。
不隻是因為她是祁家的媳婦,不隻是因為祁家的規矩。
是因為她高興的時候,他也高興。
是因為看著她笑,他心裡就滿滿的。
是因為他發現,他想讓她一直這樣笑下去。
想每天都能看見她這樣笑,想每天都能跟在她後麵,看著她買買買,看著她吃吃吃,看著她把日子過得熱熱鬨鬨的。
想讓她成為他的。
是“他的”,不是“大哥的”,不是“祁家的”,是“他的”。
祁讓走快兩步,追上她,伸手把她嘴角的糖渣擦掉。
季雲蟬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躲了躲,臉上有點紅。“乾什麼?”
祁讓把手收回來,麵不改色。“沾到糖了。”
“哦…”季雲蟬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咬了一口糖葫蘆,繼續往前走。
祁讓也隻是笑著跟了上去,與她並肩走著。
她喜歡銀子,他就給她銀子。她喜歡買東西,他就帶她買。她喜歡吃什麼,他就給她買什麼。
總有一天,她會喜歡他的。
他等得起。
那天之後,祁讓來得更勤了。
不是刻意找藉口,是根本不需要藉口。他有空想來,不管何時都會過去。有時候帶東西,有時候不帶,就站在院子裡,等著她出來。
季雲蟬每次都問他“你怎麼又來了”,他就理直氣壯地回她“就是想來”。她爭不過他,又想著反正不用她花錢,便也就由得他去了。
第一次牽手,是在第三天。
那天逛完集市回來,天色已經暗了。街上人少,隻有零星幾個挑著擔子回家的攤販。季雲蟬走在前麵,抱著一包剛買的栗子糕,邊走邊吃。
祁讓跟在後麵,忽然快走兩步,拉住了她的手。季雲蟬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隻突然出現的手,又抬頭看他。
他冇看她,目視前方,臉繃得緊緊的,耳根卻紅透了。他說人少,怕她摔,可聲音照樣彆彆扭扭的。
季雲蟬楞楞地被他牽了幾步,心裡已經亂成一團。這算什麼?他就這樣牽她的手?說好的寫休書呢?
可她掙了掙冇掙開,又想著,這幾天花了他那麼多銀子,也就牽個手,就當是…售後服務吧,反正她也不會少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