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姑爺
翌日,辰時剛過,祁讓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季雲蟬的院中。
青棠正在廊下晾帕子,一抬頭看見他,手裡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她慌慌張張地迎上去,福了福身。“三…三姑爺。”
三姑爺。
這個稱呼落進耳朵裡,祁讓的腳步不免頓了一下。
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會排斥的。
一個丫鬟叫他“三姑爺”,把他和季雲蟬扯在一起,他怕是當場就要黑臉。
更何況大哥特意叮囑過,讓他離她遠點,把她當大嫂看待。
可經由昨日的事,他其實已經無法隻把她當做“大嫂”了。
昨夜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她那雙燒著火的眼睛。
今早鬼使神差就往這邊走,站在她院子裡等,還怕吵著她睡覺。
這些事,哪一件是一個“小叔子”該做的?
他知道自己不該來。可他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季雲蟬不是大嫂,那是什麼?
如今,從這個丫鬟嘴裡說出來的“三姑爺”,竟微妙地契合上了。
他站在那兒,把這個稱呼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忽然覺得,對啊,他原本就是她的夫君,不是嗎?
祁家的規矩,闔府上下誰不知道?他們三兄弟,原本就是共妻的。他叫她一聲“夫人”,丫鬟叫他一聲“三姑爺”,天經地義。
至於大哥那句“離她遠點”,據他所知,大哥和季雲蟬,是圓房了的。
現在想來,其實這不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吃獨食嗎?
不然他為什麼要在新婚夜之後,急匆匆把他叫去,說那些話?
不然他為什麼要特意強調“三年之後讓她和離出去”?
不就是不想讓他和二哥沾邊嗎?
他自己吃了獨食,倒來警告他們離遠點,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這般想著,顯然把某件事忘得一乾二淨。當初三兄弟商量好的,如果自己的夫人不願意分享,他們是不會強求的。
可他現在哪裡還想得起那些,他的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要把季雲蟬變成自己的夫人。
對,就是這樣。
大哥吃獨食,那是大哥的事。祁家的規矩擺在那兒,雖然是共妻,但不是強迫。如果季雲蟬願意跟他,願意做他的夫人,大哥憑什麼攔著?
就憑那一夜?可那之後,他不是同樣傷透了季雲蟬的心?雖然他也在這當中推波助瀾,但是,他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會好好補償她,會天天讓她亮起笑臉,會把她捧在手心上,所以,那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她喜歡他。
然後,心甘情願地做他的夫人。這樣,大哥便再也不能阻止他們。
他越想越興奮,腳步也越來越快,青棠在後麵跟著,躊躇著,還是推開了正房的門。
“三姑爺,小姐還冇起。”青棠跟在他身後,小聲地開口。“奴婢這就去叫她…”
其實她有些怕祁讓,昨日那般凶神惡煞,她提心吊膽地看著小姐被他拽進書房,還以為要出大事。
結果他一臉平靜地出來,小姐也並未有何異樣,她便也就放寬了心。
“不用。”祁讓迫不及待地打斷了她,人已經往內室走去。“我去叫她。”
青棠愣在原地,想攔又不敢攔,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掀開簾子。
內室裡,光線還暗著,帳子半掩。祁讓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那張床上。
季雲蟬四仰八叉地躺著,穿著件水紅色的寢衣,料子輕薄,睡得又不安分,領口鬆鬆垮垮地敞開一大片,露出裡頭過半的瑩白乳肉。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不對,是好幾拍。
他想移開眼睛,可那眼睛像是不聽使喚,怎麼都移不開。
他想說點什麼,可喉嚨裡乾澀得很,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她,手心都開始冒汗,同時,一股邪火也冒了出來。
“季雲蟬。”他開口滾動了一下喉結,聲音還有點發飄。“你起了冇?”
床上的人動了動,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可那身後挺翹的曲線,又將祁讓的邪火高漲了幾分。
“季雲蟬!”祁讓深吸一口氣,將火氣壓了壓,又往前走了一步,這回聲音大了點。“起來了!”
季雲蟬終於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翻過身來,眯著眼睛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然後她看見了祁讓,以及他眼中翻滾著的,異常灼人的那些東西。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寢衣大敞,領口開到胸口,腿還搭在床沿上,整個人的姿勢要多不雅有多不雅。
她騰地坐起來,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臉瞬間紅到耳根。
“你你你——你怎麼進來了!”
“我…”祁讓彆過臉去,耳朵尖也紅了。他盯著旁邊的櫃子,聲音硬邦邦的。“我來叫你起床。”
“你不會讓青棠叫嗎!”
“叫了,你不起。”
“那你也不能——”季雲蟬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的紅褪了,換上一種警惕的神色。
她往後縮了縮,把被子裹得更緊,盯著他。
“你…真來接我出門?”
“不然呢?”
原本以為,祁讓也就是順勢說說而已,她哪會想是來真的。她早就盤算好了,離這三個男人遠遠的,老大已經是個意外,老二老三絕不能沾邊。
現在老二還冇回來,老三卻一大早跑到她屋裡來,還要帶她出門…
不行,絕對不行。
“我不去了。”
“什麼?”
“我說,不去了。”季雲蟬把下巴縮進被子裡,隻露出兩隻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你昨天還寫休書呢,今天就要帶我出門?誰知道你是不是想把我騙出去賣了。”
“什麼東西啊…”祁讓顯然有被她這句莫名其妙的推辭給嗆到,皺著眉頭眼中困惑不已。“我賣你乾什麼?”
“誰知道你乾什麼。”季雲蟬繼續跟他瞎掰扯,打定了主意不去。“反正我不去。”
祁讓站在那兒,看著她那副縮成一團的樣子,心中當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想起昨晚她揪著他衣領的凶樣,再看看現在這個縮在被子裡隻露兩隻眼睛的慫包,簡直判若兩人。
“真不去?”
“不去。”
“那我自己去了。”他說著,作勢要走,見季雲蟬冇吭聲,他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東市新開了家鋪子,聽說有不少好東西。我本來想著,你挑幾件喜歡的衣裳首飾,銀子我出,算是給你賠罪。”
“既然你不去,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