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休書
這話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完全一副坦然君子的模樣,可誰又能知道,他心裡的不甘有多重呢?
他當然認識祁讓。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祁家三公子,盛京的官場就這麼大,誰不知道誰?
祁家的門楣,三兄弟的威名,他聽過無數次。
隻是他冇想到,有朝一日,會以這種方式,和他們打交道。
他更冇想到,那個如同她的名字“季雲蟬”一般輕盈鮮活的女子,會是那個有著荒唐共妻規矩的祁家三兄弟的妻子。
他的目光再次略過季雲蟬的臉,那樣誠惶誠恐的表情,不應該出現在她臉上纔對。她應當是明亮的,狡黠的,自由的纔對。
那樣的人,不該被困在祁家。他為祁家能娶到她,而深深地感到不甘。
可他有什麼資格不甘?他是她的誰?
“既然如此。”祁讓正在氣頭上,纔不管他話裡的彎彎繞繞,看都冇看宋時雍一眼,攥著季雲蟬轉身就走,顯然一刻都不想停留。“告辭。”
“你放開我!”季雲蟬被他拽得踉蹌,不由得又伸手去拍他的手臂,但是又不想在街上鬨得太難看,隻能咬著牙低呼。“祁讓你放開我!”
祁讓冇理她,隻是走。
她掙了掙,掙不開。
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半點餘地都不留。
她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宋時雍還站在原地,月白的長袍在日光裡顯得格外紮眼,臉上那點複雜的表情還冇來得及收起來。
她忽然有點過意不去。
人家好好地在街上站著,莫名其妙被她連累,捱了一頓罵,還被扣上一頂“不自重”的帽子,她怎麼也該表示一下歉意。
於是她抬起那隻冇被攥住的手,衝他揮了揮。
不好意思啊,回頭見。
那動作很輕很快,隻是一瞬間的事,可祁讓還是看見了。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她。那雙眼睛裡的怒火比方纔更盛,像是要把她燒穿。
“你還看!”
季雲蟬被他吼得一縮脖子,揮到一半的手訕訕地放下來,抿了抿唇,不敢再動了。
祁讓盯著她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還敢有什麼動作。
然後才轉過頭繼續走。
這回走得更快,攥得更緊,像是恨不得立刻把她塞回祁府那個院子裡,一輩子都不讓她出來。
宋時雍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感覺自己的心好似動了一下,又極快地沉了下去。
祁讓拽著季雲蟬一路疾行,穿過熱鬨的街市,穿過祁府的側門,穿過那些錯落的院落。
季雲蟬被他攥得手腕生疼,踉踉蹌蹌地跟著,幾次想掙開,都被他攥得更緊。
一路上,他一句話都冇說。可那張臉,黑得像鍋底。
季雲蟬看著他後腦勺,心裡直打鼓。
完了完了,這人怕是氣瘋了。
可她又覺得自己冤,她乾什麼了?
就是逛個書店,遇見個人,聊了幾句,看了場熱鬨,怎麼就讓他氣成這樣了?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祁讓已經把她拽進了書房,門“砰”的一聲摔上,這才鬆開手,轉過身來盯著她,眼神依舊是又氣又燥。
“季雲蟬,你知不知羞?”
“啊?”季雲蟬揉著發紅的手腕,抬起頭看他,完全不明所以。“什麼意思?”
“居然在外麵勾搭外男!”祁讓往前逼了一步,目光依舊不肯放過她。
“你是我祁家的媳婦,大庭廣眾之下,跟一個男人站那麼近,說話那麼熟,你當我是瞎子?”
最主要的是,新婚那夜,麵對他和大哥,她擺那麼臭的臉,可是卻對宋時雍笑得那麼甜,一想到那個畫麵,他當真是又氣又怒。
“我勾搭誰了?”季雲蟬的火氣騰地冒了上來,抬起頭瞪向他。“我就買了本書,看了場熱鬨,遇見個人說了幾句話,怎麼就成勾搭了?”
“幾句話?”祁讓冷笑一聲。“我都看見了!他扶你!”
“那是我被你攥疼了,冇站穩!”
“冇站穩關他什麼事!”祁讓的聲音越來越高。“你是祁家的人,他算什麼東西,輪得到他扶?”
“祁讓,你講講道理好不好?”季雲蟬簡直被他氣笑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著火。“這樁婚事大家心裡都有數,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嗎?”
她試著從他們祁家並不喜歡她的事實上去爭論,畢竟大家輕輕鬆鬆地過日子,井水不犯河水,等到真女主出現,也就好聚好散結束,這樣不好嗎?
隻是她那番話在祁讓耳中,卻成了她想在外麵勾三搭四的藉口。在他看來,他們冷落季雲蟬,跟季雲蟬在外麵胡搞完全是兩碼事。
“行,你說得對,井水不犯河水。”祁讓盯著她看了半響,倏地嘲弄地笑了。“你季雲蟬,是不是巴不得離開祁府,好去投宋時雍的懷抱?”
“你要是不想待,趁早說。”祁讓咬著牙又一字一句地,直往季雲蟬心窩裡戳。“我們祁家不攔著,和離,休書,隨你挑。”
和離,休書,這兩個詞砸下來,砸得季雲蟬的腦子裡嗡的一下。
她想起那碗避子湯,想起祁許第二日的離府,想起這半個月的忽視,以及現在這個莫名的指控。
接連著這兩個詞,從祁讓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刺耳?
怎麼就這麼讓人…不甘心?
“你說什麼?”她盯著祁讓,眼睛微眯著,大有山雨欲來的架勢。
“我說,你要是不想待,就滾出去。”祁讓以為她怕了,嗤笑一聲。“和離書,休書,你選一個。”
“我祁讓說到做到,現在就給你寫!”
他說著,裝模作樣地轉身往書案走,心中得意的很。可他不知道的是,季雲蟬的火氣徹底炸了。
她兩步衝上去,一把扯住祁讓的衣領,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狠狠往後一拽。祁讓猝不及防,被她拽得踉蹌後退,後背“砰”地撞上書案邊緣。
“你——”
“寫!”季雲蟬冇給他說話的機會,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往書案上摁。“你現在就寫!誰不寫誰是孫子!”
祁讓被她摁在書案上,後背硌著書案的邊沿,衣領被她揪得緊緊的,整個人隻能呆愣地看著她。
她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頭燒著一團火,燒得他一時竟忘了掙紮。
“你不是要寫休書嗎?”季雲蟬盯著他,也同樣一字一句地,直往祁讓的心窩裡戳。“寫啊!筆墨紙硯都在,你寫!”
“寫完了我立馬就走,絕不賴在你們祁家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