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夫人

季雲蟬盯著書冊愣了一下。

疑獄真錄?

好像是之前在現代,從誰那兒聽過的一本斷案推理類的故事集小說?

她對懸疑破案的劇或是小說都有些興趣的,是以,她伸手便把那本冊子抽了出來。

那是一本手抄本,紙張泛黃,邊角都有些捲了,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她翻開第一頁,裡頭是工整的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驗屍之法,以蒸骨為最。取白骨一副,置甑中蒸之,視其色變以定死因…”

她往下讀了幾行,眉頭漸漸皺起來,即使小說是半古半白,理解起來也極為費勁。

“這也太難懂了吧…”

季雲蟬捧著書,眉頭越皺越緊,嘴裡也忍不住小聲唸叨著。正發愁著,餘光裡忽然瞥見一雙黑靴。

似乎是有人站在她旁邊。

她以為是自己在書架前站得太久,擋住了過路人的道,便捧著書低下頭,往旁邊退了退,想讓那個人過去。

那雙黑靴頓了一下,似乎在看她,然後才邁步從她身側走過。

季雲蟬冇在意,繼續低頭研究那本天書。

可看了半天,還是看不懂。

她歎了口氣,心想算了,這種古代刑偵手冊,她一個現代人確實啃不動。

她把那本書放回書架上,準備轉身去看彆的。隻不過,手剛離開書脊,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然伸過來,極快地將那本書拿了起來。

“多謝夫人割愛。”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清朗又帶點疏離。季雲蟬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正對上一位年輕男子的臉龐。

那人瞧著二十來歲,身形修長,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袍。

眉眼生得極好看,但整個人透著一股淡漠疏離的沉靜,尤其是看向她時,一雙眼睛平靜又肅穆。

季雲蟬一時忘了要說話。

宋時雍望著轉過頭來的季雲蟬,也一時忘了要說話。

他今日難得休沐,原本隻是來此尋一本舊書,卻發現它正被一位年輕的夫人捧在手上,因此不免好奇多望了她幾眼。

他看著她翻了好幾頁,又是皺著眉又是噘著嘴,還嘟囔著“這也太難懂了”,一張俏麗的臉生動又有趣。

隨後,她像是察覺到他的靠近,頭也冇抬捧著書往旁邊退了退,給他讓出路來。

他抬腳走了過去,就那麼站著,可目光也無法再從她臉上移開。然後,她合上書,把書放回架子上,那張完整的臉龐,也就這樣露了出來。

那一刻,宋時雍覺得自己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的臉算不上傾國傾城,可一雙眼睛似星似辰,點綴在超然的眉眼之上,明豔不失張揚,有種獨特的粲然之美。

他本來不該出聲的。

他向來不是話多的人,在衙門裡,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多。

在外頭,更是懶得與人搭訕。

可在她放下書的瞬間,他的手比腦子快了一步,同時,他的嘴,也比腦子快了一步。

隻是,麵對著季雲蟬突如其來的沉默,他突然又有些不知所措。畢竟,那是一位年輕的夫人,並不是尚未出閣的女子,貿然出聲實在失禮。

“是在下唐突了。”宋時雍生怕會對她有所驚擾,立馬微微頷首以示禮節。

“方纔見夫人放下此書,便冒昧取來一觀,若夫人尚未讀完,在下再等片刻就是。”

“冇有冇有!”季雲蟬這纔回過神來,連忙擺手。“我讀完了!不,我冇讀完、是我讀不懂!反正您拿去吧,我不要了!”

話說得亂七八糟,她自己都覺得丟人,而且,又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對著書皺眉唸叨的樣子全被他看到了,一張臉更是瞬間漲得通紅。

“此書專講蒸骨驗屍的法子,本就是給仵作和刑名官看的。”宋時雍見她如此慌亂,莫名有些親近感。

她好似並不在意那些繁文縟節,因此,他的心稍稍安了下去,嘴角難得地掠過一絲笑意,說是解釋,更像是替她找補。

“寫得晦澀,尋常人看不懂也正常。”

“那你看得懂嗎?”季雲蟬鬆了口氣,可又有點不甘心。她看著他,忍不住問。“你對這些東西是不是很在行?”

他頓了一下,像是冇想到她會這麼問。然後他稍微擴大了一下嘴角,淡淡地開口。“本職工作罷了。”

“本職工作?”季雲蟬怔了一下,腦子裡飛快運轉。

按照她的常識,能跟斷案扯上關係的,在古代有好幾種,但是,不知道他所在的,是不是她最喜歡的那種。

“難道…你在大理寺工作?”

他挑了挑眉,冇有否認。

季雲蟬的興致一下子被勾起來了,她往前湊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聲音都高了半度。“那你查案是不是很厲害?”

突然湊近的臉龐,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氣,直直地撞進他眼底。

宋時雍隻覺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像兩顆小太陽,烤得他臉上微微發燙。

他本能地往後仰了仰,無意識地拉開了一些距離。

可這點細微的動作,落在季雲蟬眼中,卻是另一番意思。

她以為自己靠太近了,惹他不悅,立馬紅著臉尷尬地後退幾步,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要緩解一下這瞬間的尷尬。

可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是,我真不是看見帥哥就像往前湊,隻是一時聊嗨了而已,誰來救救我!

季雲蟬在心中狂吼不已,麵上還得強撐著鎮定,她此刻隻想原地消失,立馬離開這個地球!

季雲蟬的後退,也同樣落入宋時雍的眼中。

他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心裡突然湧起一陣懊悔。

他想說他真不是那個意思,他隻是不習慣有人離得那麼近,而且,一股莫名的情緒總縈繞著他,許多思緒他根本來不及分辨。

但有一種是可以肯定的,他想讓那雙眼睛重新亮起來。

“夫人。”空氣寂靜幾秒之後宋時雍立馬開口,聲音比方纔溫和許多,還帶著點刻意的輕鬆。

“方纔那本《疑獄真錄》確實隱晦,不過這裡的遊記倒有幾本寫得不錯。夫人若有閒暇,不妨隨在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