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莫臨川愣住了。

裴星這幾天時不時會有些不舒服，可也不跟她說，容薑看起來有可以治療裴星的辦法，可容薑不讓她一起去，把裴星單獨交給容薑她還不太放心。

裴星被任務逼的隻得走一步看一步，就算是現在，她腦子裡還在不斷閃現她還在煲著湯呢，不知道有冇有關火之內的問題，係統贈送的技能好用是好用，就是後遺症太重。

留下她！這個念頭在莫臨川腦海裡一閃而過，隨即被她按下。

莫臨川很快表現了她通情達理的一麵，她在摸索了一番後把手機塞給裴星，握著她的手，“你要回來就打備用聯絡人的那個號碼，我去接你……”

莫臨川眼睛裡的不捨都很剋製，她怎麼忘了莫臨川是個消極的性子呢，就算心裡苦成一片海，也會在彆人提出要走之前主動放手。

莫臨川是不是隻對著她才這麼強硬？容薑感受到了隻此一家的差彆待遇，有些哭笑不得，“好啦，我晚上把她送回來。”

帶裴星迴公司容薑存了些私心，這麼奇怪的靈也激發了她的好奇心，能二次分化不說，裴星給她的感覺越來越像人類。

頻頻看走眼讓對非人類相當敏銳的她來說，裴星已經十分不正常了，但研究靈啊鬼啊什麼的不是她擅長的領域，她所學習的一直是如何讓它們死的更透，思來想去還是要找已經從研究所轉職做獸醫的阮馨。

莫臨川目送了她們。

容薑把裴星領到車前放入副駕，自己坐上主駕，裴星靠著車窗，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渙散和滯澀感又漫上來，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她閉上眼，試圖集中精神對抗體內紊亂的靈力流，卻隻感到一陣陣虛浮的噁心。

“哢噠”一聲輕響，身側傳來安全帶的機械扣合聲。

裴星睜開眼，看見容薑傾身過來，手臂橫過她身前，利落地拉出安全帶扣好，距離很近，她能聞到容薑身上一種很淡的氣息，像被刻意壓製過，或者可以說活人味，她讓莫臨川心塞的冇有日常鮮活氣息的特征，容薑卻在刻意這麼保持。

“……你不是未成年麼？”裴星忽然想起這茬，聲音因為虛弱顯得有點飄，“無證駕駛？”

容薑坐回去，單手搭著方向盤，啟動汽車，“我考的A照。”

“A照？”裴星眨了下眼，混沌的腦子慢吞吞地轉，“那你豈不是可以開半掛？”

“我考的A1照，”容薑瞥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覺得她這問題有點冇頭冇腦，“隻能開大巴。”

“哦。”裴星訥訥地應了聲，感覺自己連意識都開始渙散，或許是這具身體正在用各種方式提醒她積壓的問題已經到了臨界點。

容薑冇再說話，伸手在她座椅側邊摸索了一下，找到按鈕，緩緩將椅背放倒到一個更傾斜的角度。

“不舒服就躺著，”她的聲音依舊不客氣，“到了叫你。”

視野傾斜，車頂鉛灰色的天窗映入眼簾，星順從地閉上眼，引擎聲、輪胎摩擦路麵的白噪音、空調風，這些聲音漸漸織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她在時斷時續的昏沉與清醒間浮沉，體內靈力的滯澀感並未減輕，悶悶地漲著痛。

不知過了多久，她掙紮著從那種半昏迷的狀態中找回一絲神智，手摸索著伸進口袋，指尖觸到一片光滑的硬質紙張。

她把它掏出來，舉到眼前，是一條大頭貼。

照片裡是張驚為天人的臉，她自己辛辛苦苦憑記憶捏的神秘S級的臉，係統的外掛在這個女人身上完全失效，連她的樣貌都還原不出來，還得她自己捏臉，捏完係統幫她黑了個商場裡的photoism偷偷列印的，還挑了人生四格的模板。

她手藝真好，那麼美一張臉她都能拚的神形皆備，剛好在等紅燈，裴星微微側頭，將照片遞向駕駛座的方向。

“容薑，”她聲音有些弱，“你認識這個人嗎？”

容薑的視線似乎往照片上掃了一下，裴星聽到一聲很短的聽不出情緒的，“哦。”

接著便陷入了沉默，隻有車輛行駛的聲音，裴星以為她不認識，有些失望地準備收回手，忽然感覺到車身輕輕一晃。

一個明顯帶有目的性的轉向，輪胎摩擦路麵的聲音變得急促，車子偏離主道，減速，最終穩穩刹住，停在了一處僻靜的陰影裡。

引擎熄火，車內驟然安靜。

“哢”一聲，容薑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下一秒，在車內本就狹窄的空間裡，她毫無預兆地起身，一條腿乾脆利落地跨過中控台踩進副駕，膝蓋陷進裴星身側的座椅裡，對她這個年紀來說過於明豔的臉冰冷著，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籠罩在裴星的上方。

與此同時，車窗傳來細微的電機聲響，深色的電動遮光簾從窗框四周迅速升起，嚴絲合縫地，將車內變成一個無法從外部窺探的密閉空間。

裴星心口好像猛地一縮，後背緊緊貼住椅背，這架勢……怎麼一副要當場行凶的樣子？

“這張照片，”容薑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壓得很低，“怎麼來的？”

裴星被這突如其來的審問弄得有點懵，下意識將手舉起來檔在身前，大頭貼豎在她們中間，“我P的……”

“……”容薑沉默地看著她手裡的大頭貼，昏暗中裴星似乎看到她眼角抽動了一下。

漫長的幾秒鐘過後。

“……你怎麼認識她的？”容薑再次開口，語氣比剛纔更沉。

裴星老實交代，“你和臨川逛街那天在商場撞見的，她點了我一下，我就從那樣，”她比劃了一下小孩的身高，“變回這樣了。”

又是一段讓人窒息的沉默，容薑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偽。

然後，她再次吐出那個單調的音節，“哦。”

緊接著，容薑乾脆地收回腿，利落地退回駕駛座，坐直身體，遮光簾也彷彿接收到無聲指令，緩緩降下，外界的光線重新滲入車內，照亮了漂浮的微塵。

“坐好。”容薑重新繫上安全帶，點火，打轉向燈，車子平穩地重新彙入車流，彷彿剛纔那令人心悸的插曲不值一提。

裴星慢慢滑坐回放倒的座椅裡，危機解除，可容薑這反應……這是認識啊。

裴星還冇回過神，係統的提示忽然打斷了她。

【叮……隨機任務“歸巢”已完成；點擊檢視任務獎勵】

【叮……目前容薑好感度：20；點擊檢視詳情】

裴星眨了眨眼睛，嗯？

容薑撥出了一個電話，接通後聲音從車載音響裡發出，手機連著車機，容薑這通電話冇有避著她。

“等會把時間空出來，我半個小時後帶她來找你。”容薑聲音梗著，內容有些霸道。

裴星聽到對方嬌笑了兩聲，聲音是入骨的媚，讓人回憶起久遠時光裡的紅樓花魁或者歌舞廳頭牌，有種久經情場的老練，容薑武裝起的霸道在她麵前就像小孩兒把戲，變得色厲內荏起來，裴星聽到對方用懶懶的語調肆意地調戲容薑，“容小姐總算想起臣妾了……”

話冇說完被容薑啪地一下掛了。

我們的容小姐，骨子裡是正經純情的，她年輕嬌豔的外表下是一顆隔代人養出的頑固保守的心，裴星偷偷看到容薑掛了電話後眉毛直往下耷，和呡緊的嘴角一起組合成生動的無可奈何的表情。

裴星轉頭專注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假裝什麼都冇聽到，雖然容薑並不吃這套，但她好像拿那個人完全冇辦法。

車子最終駛離繁華的街市，拐入一條被高大喬木嚴密廕庇的支路。

樹影幢幢，將午後陽光篩成破碎的金斑，在車前蓋上無聲流淌，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和彰顯著科技感的幾何建築出現在路的儘頭。

車輛直直駛近汽車電梯二號門，電梯合頁自動打開，入口像一張冇有溫度的嘴，安靜地將她們吞了進去。

內部是另一重天地。

升降間寬敞筆直道路出現，兩側是線條利落毫無裝飾的淺灰色建築體塊，偶爾有穿著同色係款式簡約製服的人影在建築間的連廊或通道上走過，步履平穩，目不斜視，彼此間冇有交談，連目光的交彙都稀疏節製。

車輛沿著清晰得發亮的標線滑行，停車後容薑熄了火，車庫裡的寂靜更加深邃。

裴星透過車窗望去，視野所及，顏色與型號都高度統一的排成矩陣的車輛，以及彷彿無限延伸標號清晰的混凝土立柱。

空曠地不像一個公司的地下空間，像個過於整潔等待投入使用的末日掩體。

諾瑪公司，就在這片極致的秩序與冷感中，顯露出冰山一角。

“Surprise～”

容薑剛進門就被禮花彈劈頭蓋臉澆了一身綵帶，她冇好氣地去瞪罪魁禍首，但五彩繽紛的綵帶還掛在身上，把她裝點的像一棵花團錦簇的聖誕樹，就算凶也凶的十分喜慶。

一把忍著笑的聲音邀功，“怎麼樣？你一掛電話我立刻就過來了，還幫你準備了歡迎儀式，如何？驚不驚喜？感不感動？”

“不敢動。”

容薑扯開身上的綵帶，那人上前拍開容薑的手替她打理，語重心長道：“慢點來，下手輕一點。”

容薑幫她檔了全部的禮花，裴星從容薑身後探出頭，看著她身旁風情搖曳的女人，濃雲般的黑髮鬆鬆盤在腦後，她穿著白大褂戴著副眼鏡，並冇有把一身的媚骨掩蓋多少，反而生出些斯文敗類的腹黑氣息。

【姓名：阮馨；年齡：268】

裴星再一次被這個世界的神奇震撼到了，阮馨是人類嗎？還有兩百多歲的活人？

女人笑著對裴星伸出手，“你好，我是阮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