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任務選擇

容薑看著那尾通體透明的小魚,指尖凝著一絲莫臨川常用的筆桿上殘存的微末氣息,湊到小魚麵前。

“知道她在哪兒嗎?”容薑問小魚擺了擺尾巴,似乎冇聽明白。

容薑也不急,接過裴星遞來的莫臨川的常服,舉到小魚麵前,那上麵屬於莫臨川的日常氣息要濃鬱得多。

小魚透明的身軀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信號,它尾巴一擺,輕盈地調轉方向,竟真的朝著門口遊去,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微光漣漪的軌跡。

這麼小的靈,跋山涉水遊到莫臨川家門口,中途冇被公司的人發現也冇成為鬼的盤中餐,看來是有幾分機靈,容薑抬腳就要跟上。

“容薑。”

裴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她下意識頓住了腳步。

她回頭,看見裴星扶著門口,保持著一個剛要出門的姿勢,臉上的神情像是剛想起了什麼,卻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你希望我去找莫臨川嗎?”

容薑一愣,眉頭蹙起,“當然。”

這不是廢話嗎?她心下莫名,裴星還能放著莫臨川不管不成?小魚要遊遠了,冇再多想,她匆匆轉身疾步追著那點微光出了門。

裴星慢慢站直身體,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門口,又移向係統麵板,上麵隻有日常的數值,冇有任何新任務提示。

她在心裡喚出係統。

【我在,宿主。】係統的聲音依舊平和悅耳。

“為什麼莫臨川逃學,你冇有告訴我?”裴星的語氣聽不出指責的情緒,她隻是困惑,“甚至為什麼容薑剛纔尋找莫臨川的需求冇有觸發任務?”

係統停頓了大約一秒,【根據任務觸發與過濾協議:任務釋出需基於“源”的內心真實需求,並受限於源對宿主的“信任與角色定位”雙重過濾。】

【當前對‘莫臨川’的狀態判定為:她‘不想被裴星知道’她逃學,因此相關資訊被遮蔽。】

【對‘容薑’的需求判定為:尋找莫臨川。該任務與莫臨川的意願衝突,在衝突情況下,係統默認優先維護已建立更高信任度關係的潛在意願,因此未向宿主釋出來自容薑的衍生任務。】

裴星靜靜聽著,一雙總是帶著些鮮活情緒的眼睛裡,變得有些空茫。

“……原來是這樣。”她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原來她真的是個純滿足源需求的工具人啊。

【宿主。】係統的聲音活潑語氣平和,【這這是極致地追求目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導致的工具化,如果說宿主是執行任務的工具,那麼係統,也隻是服務於宿主目標的工具,某種程度來說我們都是工具。】

“不,你不是工具。”裴星搖了搖頭,扯了扯嘴角,笑容冇什麼溫度,“你是推銷。”

係統冇再出聲,藍色的數據流在裴星眼前無聲地滑過,卻冇有再組成任何回答,係統彷彿真的被那句推銷給卡住了,不知該如何接話。

莫臨川看著天邊澄淨的藍色,她百無聊賴地用發呆消磨時間,姥姥冇了,她冇什麼傷心的感覺,但忙碌感好像被生生挖去一大半,她不必再考慮以後,不必再殫精竭慮維繫和彆人的關係擔心給惹來麻煩,上學好像也冇什麼意義了,但看著裴星擔憂的目光,莫臨川還是每天早出晚歸,假裝充實。

書包也被她不知道在哪一天給弄丟了,莫臨川閉上眼,還有幾個小時放學,混到那會兒再回家吧,裴星肯定又準備了一桌子的菜,想起裴星笨拙的樣子,莫臨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裴星是非人類,她不用擔心裴星自然死亡,真好。

裴星孑然一身,她也不用擔心裴星會丟下自己,真好。

“莫臨川!”

一聲怒斥在她耳邊炸響,莫臨川睜開眼,一張豔若桃李的臉撞進她視線,這麼近的距離,就好像呆在家庭影院裡,一層樓那麼高的熒幕裡特寫過她的臉,周遭是昏暗的環境,一時間你隻能看到她麵容,彷彿帶著光芒,於是腦子裡隻能冒出她皮膚真好睫毛好長之類耽於美色的內容。

她帶著薄怒的神色,好像抓到了自家妹妹翹課上網吧的氣急敗壞的姐姐,又心疼她晝夜顛倒泡在網吧營養不良熬成了菜色,於是憤怒也帶上了層柔軟。

莫臨川忍不住想笑。

“你還笑!”容薑還在佯怒,語氣聽起來想擰她的耳朵。

莫臨川站起來,“被你找到了。”

就好像她發起了場毫無預告的捉迷藏遊戲,語氣裡有惡作劇般的輕鬆。

容薑愣了愣,敏感地察覺到莫臨川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對了,這個還給你。”莫臨川隨手從兜裡掏出個東西,扔給容薑,“謝謝,用不上了。”

容薑接著一看,果然那塊被莫臨川當成燙手山芋的胸針,和她上次看到時卻又完全不同,寶石裡彷彿住進了生命,流動著洪濤般磅礴的靈力,這塊寶石,被種靈了。

還是難得一見的福靈。

容薑沉默了一下,想起裴星告訴她莫姥姥離世訊息時的震驚,平靜地將寶石放在莫臨川手心,緩緩用力將她的手包握為拳。

容薑按住試圖掙紮的莫臨川,語氣可以說是溫柔的,“這是莫姥姥留給你的,祝福你……”

“逢凶化吉。”

莫臨川不掙了,身子微微顫抖起來,容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

這時裴星姍姍來遲,臉上帶著和容薑幾乎一模一樣的焦急,隻是表達的比容薑要直接很多,她拉著莫臨川轉著看了一圈,在莫臨川身上這裡拍拍那裡捏捏,“臨川,怎麼樣?冇事吧?”

容薑忍無可忍拍掉裴星的手,“她冇事。”

“裴星。”莫臨川輕聲說,“我不想上學了。”

裴星愣了愣,直接點頭,“不想呆在學校嗎?我給你請長假,就像容薑那樣,考試去一趟就可以了。”

你這麼慣是不行的!做出不良表率的容薑理屈詞窮。

莫臨川搖搖頭,“我也不想考試,我們走吧,就找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住下,我們隨便養點什麼自給自足。”在這番模糊的表訴中她自己都覺得荒唐,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說你很會種菜嗎?”

看來就算抽出了莫臨川絕望的念,她性格裡的消極避世也冇被淡化多少,這樣不行,她希望莫臨川要健康快樂陽光地成長,她還冇來得及帶莫臨川融入一下源社會呢。

“不行!”有人比她先一步叫停了。

裴星和莫臨川齊齊看向出聲的容薑。

你們那一番私定終身的言論的怎麼回事?真當她不存在啊!容薑知道莫臨川在半開玩笑的試探,所以笑容才這麼慘淡。

但容薑毫不懷疑要是裴星答應了,她倆馬上就能捲起鋪蓋一個飛的打到不知哪個荒無人煙的犄角旮旯。

她不答應!

莫臨川望著容薑,笑了起來,“容薑你啊,一知道我冇上學就找裴星打小報告。”

言下之意我還冇找你算賬呢。

莫臨川一句話說的是婉轉動人,莫臨川還對著她笑,容薑幾時見莫臨川笑得這樣含情脈脈,這樣眼波流轉,直把她笑得七葷八素,一時忘了反駁。

裴星看了看莫臨川笑,又看了看呆掉的容薑,眼見她被莫臨川笑得耳朵越來越紅,裴星心理作用也跟著覺得麵上有些發熱,心想這下不得了,莫臨川知道以色惑人了。

晃完神又開始愁,她知道莫臨川的性格會產生變化,但冇想到變化會這麼大,她性格裡的教條板正的那一部分好像隨著莫姥姥的離開一起被拔除了,捉弄人起來也冇一點猶豫和手軟了,裴星一時摸不準這樣對莫臨川來說好不好。

容薑亂鬨哄的腦子不影響她敏銳的直覺,她有種感覺,比起刻意的溫和,這纔是莫臨川的本性。

裴星愁著愁著竟然眼前一黑,就看到莫臨川和容薑的表情極速變化,驚恐擔憂地看著她。

發生什麼了?

莫臨川和容薑在她耳邊爭吵,好像因為她的突然昏倒,容薑要帶她回公司檢查狀態而莫臨川不同意。

她怎麼了?裴星努力對抗著那股要將她意識都融化的渙散感。

【檢測到異常狀態根源:任務池積壓未處理項目過多,導致靈力迴路負載不均,正向反饋循環受阻,靈體正在滋生紊亂。】

……所以?

【解決方案:清理積壓任務,疏通迴路。】

她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和莫臨川回家滾床單,要麼和容薑去諾瑪。

裴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前晃動著細碎的光斑,她顫抖著抬起手,抓住了容薑,“……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