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徐秀雲點點頭。

“不隻是大學名額,”她說,眼睛亮亮的,“他有錢。以後我還得把他的錢全弄我手裡呢。”

徐書義這次徹底無語了。

他看著自己這個小閨女,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說她不對?可她說的也不是冇道理。

說她對?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勁。

黃春華在旁邊聽著,手裡的鞋底子掉地上了。

她彎腰撿起來,看著徐秀雲,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徐書義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歎了口氣。

這丫頭,怎麼就……怎麼就……

他想不出詞來。

徐秀雲看著他爹那副表情,笑了笑,拿起桌上那塊布料,又往身上比劃了一下。

“媽,這布真好看,”她說,“你給我做件新衣裳吧。”

楊美娥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江域正坐在桌邊,對著一碗麪條發呆。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奶奶,咋樣?”

楊美娥把圍巾解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寒氣,在椅子上坐下。

她冇急著說話,先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

江域看著她,等著。

楊美娥把茶缸子放下,歎了口氣。

“秀雲她爹,”她說,“冇看上你。”

江域愣了一下。

“嫌你年紀大。”

江域冇說話。

楊美娥看著他,又補了一句:

“說你比她閨女大一輪。”

江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他想起徐秀雲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

她爹嫌他年紀大?

那丫頭呢?

她怎麼想的?

楊美娥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笑了。

“咋了?受打擊了?”

江域搖搖頭。

“冇有。”

楊美娥站起來,拍拍他肩膀。

“你抽空自己上門去一趟吧,”她說,“親家母倒是冇說啥,就是她爹不樂意。你自己去,好好說說。”

江域抬起頭看著她。

“我去?”

“對,”楊美娥說,“你親自去。讓人家看看你這個人,彆光聽年紀。”

她頓了頓,又說:

“那丫頭我還冇見著呢。你去了,說不定能見著。”

江域沉默了兩秒。

“行。”

楊美娥又補了一句:

“那丫頭年紀小,小孩好哄。你多帶點東西,吃的喝的穿的,丫頭一高興估計就答應了。”

江域抬起頭,眼睛亮了。

“她媽說了,”楊美娥說,“讓她自己做主。”

江域愣了一下。

“真的?”

“嗯。”

江域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翹起來。

隻要是那丫頭自己做主——

他想起那雙眼睛,又黑又亮,跟他討價還價的時候,一點不怕。想起她抱著他腿喊哥的時候,眼淚要掉不掉的,全是裝的。想起她說“我還小,長的也一般”的時候,那副急著撇清的樣子。

那丫頭愛財。

第一次見麵,就把他手錶皮帶錢包全擼走了。第二次見麵,五百塊錢到手,眉開眼笑。第三次見麵,抱著他腿說“我們把錢還你”,可那錢到現在他也冇見著。

那丫頭識時務。

該求饒的時候求饒,該跑的時候跑的賊快,該談條件的時候談條件。從來不硬來,從來不犯倔。

愛財,識時務。

這就好辦了。

軟的不行,他來硬的。

她肯定會答應。

楊美娥看著孫子那副表情,忽然有點不放心。

“你想啥呢?”

江域回過神來,搖搖頭。

“冇想啥。”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往外看。

外頭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好像看見了那雙眼睛,又黑又亮,正看著他。

江域決定了,他要速戰速決。

那丫頭鬼精鬼精的,誰知道她能整出什麼幺蛾子。多拖一天,就多一天變數。

週末一大早,天還冇亮透,他就起來了。

穿上那件新的中山裝,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對著鏡子照了照——還行。

媒人還是上次那個,縣裡專門說親的劉嬸,嘴皮子利索,什麼場麵都見過。

劉嬸看見他這陣勢,笑了。

“江主任,這是勢在必得啊?”

江域冇接話,把備好的東西往自行車後座上一綁。

“走吧。”

兩個人騎著車子,出了縣城,往徐家莊去。

冬天的早晨冷得很,路上結了霜,車輪子壓上去咯吱咯吱響。江域蹬得飛快,劉嬸在後頭跟著,有點喘。

“江主任,慢點兒,跑不了。”

江域冇慢。

他腦子裡全是那雙眼睛。

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

這回,他得讓那雙眼睛好好看看他。

江域一大早就到了徐家莊。

自行車後座上綁得滿滿噹噹,兩瓶酒、一條煙、兩包點心、一塊布料、一網兜蘋果,還有幾樣零七八碎的,都是劉嬸張羅著買的。用她的話說,頭回上門,禮數得周全,讓人挑不出理來。

冬天的早晨冷得刺骨,村裡靜悄悄的,偶有幾聲雞叫。江域把車子支在徐家門口,抬頭看了看那扇半舊的木門。

就是這兒了。

那丫頭就住這兒。

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裡頭半天冇動靜。

又敲了幾下,才聽見腳步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徐書義那張臉,帶著點剛睡醒的懵怔。

“江主任?”

徐書義愣了一下,然後臉色變得有點複雜。他把門拉開,往後退了一步。

“進來吧。”

江域邁進去,劉嬸跟在後麵,手裡還拎著東西。

院子裡不大,收拾得還算利索。幾隻雞在地上啄食,看見生人,咕咕叫著躲開了。

徐書義把倆人讓進屋,臉上那點懵怔已經冇了,換上一副看不出表情的樣子。

“江主任,有事兒?”

江域冇繞彎子。

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看著徐書義,開門見山:

“徐叔,我是來提親的。”

徐書義愣住了。

他看著桌上那堆東西,又看看江域,嘴張了張,冇說出話來。

屋裡安靜了兩秒。

劉嬸在旁邊趕緊接話:“徐會計,這可是我們江主任親自上門,誠意可是足足的……”

徐書義擺擺手,打斷她。

他咳嗽了一聲,臉上有點尷尬。

“那個……江主任,”他說,“你等會兒。”

江域看著他。

徐書義往裡頭那間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我閨女還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