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在後邊聽見了，嘴撇了撇，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麼大姑娘了，還這麼懶。”

江域聽見了，冇說話。

但他心裡想的是：那丫頭懶？她可不懶。搶他東西的時候動作利索著呢，跑起來比兔子還快。

徐書義衝裡頭喊了一聲：“秀雲她媽！把秀雲叫起來！”

裡頭傳來黃春華的應聲，接著是腳步聲，再接著是敲門的動靜。

“秀雲？秀雲，起來，有人來了。”

冇動靜。

又敲了幾下。

“秀雲！”

裡頭終於有了動靜，像是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嗯……”

劉嬸在外頭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她偷偷看了江域一眼。

這個江主任，縣革委會一把手，要什麼樣的大姑娘冇有？非得大老遠跑到這村裡來，求娶一個還冇起炕的懶丫頭？

這丫頭得長成什麼樣，能把人迷成這樣？

她想起剛纔進門時瞥見的那間屋，土坯牆，紙糊的窗，跟縣城裡那些姑孃家比，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劉嬸心裡頭納悶得厲害。

可這話她不敢問。

裡頭那間屋的門終於開了。

黃春華的聲音傳出來：“快穿好，人等著呢。”

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江域站在外屋，看著那扇半掩的門。

他知道那丫頭就在裡頭。

懶？

她可不懶。

她隻是在想，怎麼應付他。

徐秀雲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的動靜，腦子已經徹底清醒了。

江域。

他真的來了。

還來得這麼早。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隻露一雙眼睛盯著房頂。

同意？

不可能。

這才第一次上門，她要是就這麼答應了，那也太不值錢了。

劉備請諸葛亮還三顧茅廬呢。她徐秀雲雖然不是諸葛亮，但也不能讓人隨便一請就點頭。

怎麼也得讓他上門兩次。

不，兩次都少了，得三次。

頭一回，她得堅決拒絕。第二回，她可以稍微表現出對他有點意思來，但得端著，不能給好臉。第三回……

三回差不多了。

三回之後，再鬆口，那才顯得她不是那麼好娶的。

外頭又傳來黃春華的聲音：“秀雲？起了冇？”

徐秀雲冇動。

“秀雲！”

她翻了個身，裝出剛醒的樣子，含含糊糊應了一聲：“嗯……知道了……”

外屋，劉嬸等得有點不耐煩，又不好說什麼，隻能偷偷打量這屋裡的陳設。

土坯房，舊傢俱，炕上的被褥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牆上的年畫還是去年的，邊角有點捲起來了。

就這條件？

劉嬸心裡頭更納悶了。

江主任到底看上這丫頭什麼了？

她偷偷看了江域一眼。

江域站在那兒，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睛一直盯著那扇半掩的門。

裡頭那間屋終於有了動靜。

窸窸窣窣的，像是穿衣服的聲音。然後是趿拉鞋的聲音，往門口走的聲音。

門開了。

徐秀雲站在門口，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穿著一件舊棉襖，領口敞開著一顆釦子，露出裡頭的碎花布衫。

她揉著眼睛，往外屋看了一眼。

然後她看見了江域。

她的手頓住了。

江域正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四目相對。

徐秀雲心裡頭咯噔一下，但臉上一點冇露出來。

她打了個哈欠，把目光移開，看向黃春華。

“媽，誰來了？”

聲音懶懶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裝得挺像。

但江域看見了。

那雙眼睛，在他看過去的時候，亮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然後她就把目光移開了，裝出一副冇睡醒的樣子。